“那我们先把流程走完,两位先看过合同。”陈泽序走过去,文件一式两份,递给当事人签字。
厂长粗略看过合同,说:“我是信得过陈律的,看与不看都一样,难得陈律这么用心做公益,我也得跟上不是。”
陈泽序淡笑,眉眼乌黑。
玲姐迅速地签下字:“我也一样,对陈律师跟厂长,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签完了字,双方愉快地握了握手。
厂长目光落在江阮身上,过来主动打招呼,问陈泽序:“这是陈太太吧?”
“你好。”江阮伸出手。
陈泽序走至她身边,向江阮介绍,厂长现在是做进出口贸易,厂长摆摆手,“这是陈律师给我抬身价呢,我认识陈律的时候,不过是个做木料的,要不是陈律师帮忙,早破产了。”
江阮对陈泽序了解很少,对这段往事也并不知情,她只能客套地说对方实在谦虚。
聊过几句,厂长说:“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
送至门口,司机开了车门,厂长上了车,走之前降下车窗半开玩笑道:“陈律,下次有好事你可得第一个想着我。”
陈泽序点头:“一定。”
等送走厂长,玲姐歪过头冲江阮笑:“这不是闹了笑话,转来转去还是一家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人都这么有善心。”
江阮只得无奈地笑笑。
陈泽序道:“一直听阮阮提到,说你们不放弃救助每一只流浪猫,因此运行艰难,但大家都很热心坚持,甚至自掏腰包在支撑,所以我能尽一份力也感到很荣幸,各位都是前辈,我还需向你们学习。”
“不愧是律师,说起话来就是好听。”玲姐笑道。
江阮忍不住看陈泽序一眼,她是提过,但说的什么连自己都忘记,这里面不乏有他语言加工过的美化,但能记住一点也算是有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他是真的捐了款,给基地找到合适免费的场地。
陈泽序温文尔雅谦虚姿态,很难让人不喜欢,没多久,就好奇地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她。”他抢先回答,“很多年。”
他垂着眸,唇边带着浅笑,就像是痴情种。
江阮深吸一口气,心头感觉到怪异,但他的表述偏偏又没问题,只是避重就轻。
他这样说,江阮那套相亲的论调就没用武之地了。
佩佩倒头喝彩,又忍不住问:“好奇陈律师是怎么追到江医生的,有没有记忆深刻的事?”
陈泽序微微拧眉,望向江阮,“记忆深刻是她在一场活动里,把我当服务生,向我问洗手间的位置。”
“这么乌龙抓马的开场?”佩佩咬唇笑,“然后呢?”
陈泽序的声音低低哑哑,带着笑意,“然后我只能带着她去洗手间。”
江阮在众人调侃笑声和揶揄目光里红了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如果没之后的事,这件事,也会成为一件美好的笑谈,她或许会向自己的孩子讲起。
现在,全都变味了。
一直聊到了散场。
佩佩说:“正好,江医生喝了酒不能开车,现在陈律师来了,可以直接带江医生回去了。”
江阮几乎忘记还有这件事。
她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注意安全,慢点开。”玲姐跟佩佩送他们上车,夜晚起风,他们抱着手臂。
江阮点点头:“快进去吧,夜里凉,你们也注意防寒。”
两个人分别坐在驾驶座跟副驾驶的位置,关上车门,构成狭小紧凑的空间。
彼此间的气味在流动。
这是这几天里,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没有外人,她也不用假装演给别人看。
江阮看到他输入的导航地址是他们家,她系着安全带说:“我要回我爸妈家。”
“阮阮,已经很晚了。”陈泽序没有改地址,他驶动了车,开出这条小道。
江阮心头不悦,再次强调:“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的时间,不适合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陈泽序听出她的情绪,他温声道:“爸前几天找了我。”
江阮愣了下。
她知道陈泽序指的是老江。
心想大概是徐女士跟老江说了电话的事,两人聊来聊去,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
陈泽序继续说:“爸以为是我出轨,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被你发现,你才会接受不了跑回家。”
江阮想自己突然搬回家住,的确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而老江其实是个暴脾气,虽然这些年收敛很多,但一旦涉及她跟徐女士的事,他仍然一点就炸。
“老江还说什么?”她沉默片刻后问。
“说如果我真的伤害到你,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大概会想跟我拼命之类的。”陈泽序语气很轻,并没有恼意。
他并没有认为这件事对他是困扰,相反,他是开心的。
可开心什么呢?
江阮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她看向窗外,有些无奈地叹气,她的本意是不想让父母担心,反而让他们多想。
陈泽序从车载镜看她,那双漂亮眼睛里有茫然跟无措,“如果我们继续僵持下去,爸妈只会更担心,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江阮也有这样的顾虑,只是烦躁的是,她似乎又被陈泽序拿捏了,那种纠缠不清的感觉再次笼罩上来。
她沉默良久,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得谈。
陈泽序也没有急着要她回答,他将车停在路边。
郊区的路段,少车少人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前灯照出的一小段距离,以及远处微弱的灯光。
江阮冷静下来,问:“家里其他地方还有监控吗?”
“没有。”
“你确定?”
“我没必要骗你。”陈泽序语气有些无奈,他看着她,脸上的指痕已经消去,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坦诚。
江阮想也是,陈泽序虽然变态扭曲,但是还没做到这种地步,至少他没对自己说过谎,他只是习惯隐瞒。
她长久地看着他,像是要认清他皮囊下到底是什么怪物,她看不清,但也没刚开始的害怕无助。
江阮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我要你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清除掉,那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你那个房间,也不能留下来,你能做到吗?”
陈泽序唇边有了笑意,那一刻让江阮恍惚,他单纯的像是得到想要糖果的小孩。
“可以,如果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我会全部清理掉,还有什么吗?”他主动问。
“你不能让人跟踪我,任何借口都不可以,我需要尊重,需要个人的空间跟隐私。”
陈泽序毫不犹疑地道:“好。”
江阮继续道:“你不能再对我身边人下手,我不喜欢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这一次,陈泽序沉默很久,“伤害你的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江阮有些头疼,看他一眼语气有所缓和,“我自己可以处理。”
“好,我懂了。”陈泽序微笑,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还有吗?”
“我暂时还没想到,以后再说。”
“好,你想到随时跟我说。”
江阮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做到,一个人的性格是难改的。
陈泽序在微笑,车内的微弱灯光柔和他过于凌厉的五官线条,他语气郑重地说:“阮阮,我们重新开始。”
江阮心情复杂地点下头,姑且还谈不上重新开始,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像是给野兽套上缰绳。
陈泽序启动了车。
到家时,徐女士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回来,江阮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低头换鞋,“我今天晚上不过去了。”
“不回来,你去哪……”徐女士反应过来,“你们俩和好了?”
“算是吧。”江阮换好鞋往前走,下意识往房间走去,同时回答着徐女士的问话,“嗯,是的,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担心。”
“你现在到家了吗?我换成视频。”
徐女士清楚江阮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总要看到人才放心。
江阮头疼地说:“我没骗您,怎么不信我呢。”
“没有不信你,现在妈妈跟女儿打视频也不可以吗?”徐女士仍然在坚持。
老江也在旁边,“我跟妈妈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影罩下来,陈泽序低身,就着她的手,低声叫了声妈。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呼出的热气,扑在耳垂边。
江阮下意识要放下手机转过身,陈泽序握住她的手,保持着动作,电话里徐女士愣过后诶了声。
“你们在一起呢?”
陈泽序轻声道:“是的,我们没事了,您跟爸放心,改天我再跟阮阮回来看望你们。”
以江阮的视角,能看到的是他低垂的根根分明的眼睫,以及挺拔的高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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