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只觉得可笑。
“现在的记者怎么就那么闲,找不到新闻了吗?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可报道的?”
梁怡的声音将江阮拉回现实。
江阮对这件事已经感到厌倦,她转了个话题,问叫甜豆包的X光结果出来没有,那是只七个月大的金吉拉,外表甜美可爱,但在右上位置的乳牙没有脱落的情况下,长出了恒牙,变成双排牙。
幸运的是暂时没有出现炎症现象,只是牙龈周围有轻微的红肿。
“这个时间应该出来了,我去看看。”
说话间,糖豆包的主人拿着片子进来,交给江阮。
江阮看过片子,确定乳牙牙根没有吸收,需要手术拔出,跟主人沟通过后,让梁怡去准备手术室。
手术室里,江阮还是照例手术的同时跟梁怡教学。
“乳牙牙根细,拔的时候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先让牙根松动,再动作轻柔旋转着扒出来,一定要完整拔出来,残留的碎片很可能损伤恒牙牙床。”
梁怡听的同时连连点头,记下重点。
江阮低着头专心操作,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浓密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梁怡知道江阮情绪不好,那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除了比平时更沉默外,江阮该接诊接诊,该手术手术,跟平时一模一样,像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她有些敬佩,因此比平时学得更卖力。
十分钟左右,手术结束。
江阮摘掉口罩,走出手术室后跟甜豆包主人说明手术情况,甜豆包是短时的全身麻醉,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观察半个小时没有异样就可以回家了。
在江阮手术几乎同一时间,陈泽序去警局见了尤杰。
尤杰在见到他时还有些意外,下意识去看他身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江阮没来。
陈泽序扯过领结,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那天晚上过后,尤杰第一次见到他,在这之前,他见到的是他们的律师,巧合的是,也是他之前打过交道的陆程锋。
尤杰手摊在桌子上,他的酒早已经醒了,看到陈泽序右手手掌上裹着的白色纱布,他记不起那天晚上是怎么拿刀刺过去的,只记得他的眼神,如同大冬天掉进冰河,冷得刺骨。
在警察身边,他颓废地说:“我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抱歉,我喝多了酒,脑子昏了头,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陈泽序长腿交叠,望着他的视线有些许笑意,他扯过唇角,“那你进去吧。”
尤杰被五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
“故意伤人跟故意杀人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在你拿出那把刀,法庭上会倾向于你主观上想要造成他人死亡,剥夺他人生命,即使未遂,也将面临三到十年的刑期。”
尤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没有想要杀人,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出一口恶气,明明都是她做的,还要装出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我只是太生气了。”
他当初追过江阮,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喜欢很正常,他的示好被几次拒绝,没多久,他看到陈泽序送她来医院上班。
两个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很是般配。
同事在吹陈泽序条件有多好,光鲜亮丽的外表,作为有名律所的律师,有着不菲的年收入。没多久,就传来两人结婚的消息。
尤杰嗤之以鼻,江阮只是看不上他,遇到条件不错的男人,还不是扑了上去。
势利虚伪,装出一副不为名利的淡泊模样,实际上,全是作秀。
他为什么不能恨?
最恨的是,她私底下知道他的黑料,找到当事人,将三年前的事闹大,将他的职业生涯全毁了。
“是我做的。”陈泽序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事是我做的,她不知情。”陈泽序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手肘抵着桌面,眼神锐利像是盯着猎物,但姿态慵懒。
尤杰神情愕然,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为什么?”
“很碍眼。”陈泽序语气很淡,“别误会,我这么说不是想跟你解释,是告诉你该恨的人是我,别弄错了,那会显得很愚蠢。”
“你们是夫妻,你以为说什么我都会信?”尤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可以试试,如果你继续像只苍蝇一样出现在她身边,下次等着你的是什么,你手上医疗纠纷的案子就这一件吗?让我想想,在你实习期,因为用错药导致一只德牧死亡,一年后,也是同样的问题,那是只布偶?”
陈泽序嘲弄地看着他,“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怎么会,怎么会……”尤杰往后靠去,迫切想要跟陈泽序拉开距离,表情错愕惊骇。
那些事,他一向掩盖得很好,为什么还会被挖出来?
陈泽序有些不耐心地说:“我不喜欢蠢货。”
“但如果你一而再三冒出来,我不介意处理得再干净一些。”
他的语气就好像他只是在抹掉某种脏东西。
尤杰瘫在椅子上,陷入一种被拿捏死死的无力感。
陈泽序起身,出警局的时候,打通了江阮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梅雨季节将来时沉闷的天气。
他垂着眼睫,神情随着语气变得柔和,“你听起来情绪不好,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好吗?”
江阮想了想说好。
她到点下班,直接开去餐厅附近的停车场,她下车走过去时,看到餐厅外的陈泽序。
他穿着蓝色衬衣,黑色西服马甲,黑色的领结上,别着一支银色的领带夹。
远远看去,像是明星片场,路过的人,不乏有回头注目多看两眼的。
陈泽序看见她,隔着距离望着她,直到她走近。
“等了很久吗?”江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陈泽序轻描淡写道:“只是几分钟。”
餐厅在当地小有名气,欧洲宫廷风,繁复的水晶吊灯,黑色雕花圆柱,银质高脚蜡烛,灯光偏暗,桌上烛台的蜡烛点燃,照亮一小方天地。
点过单后,江阮喝了一点餐前酒,酒液口感醇厚,入喉之后有轻微的灼烧感,她放下酒杯时,陈泽序安静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跟我说,为什么不开心?”
江阮在他的注视下迟疑片刻,在灯光跟酒精作用下,她开口道:“医院开出了一个不错的条件,只要我出具谅解书,我就能坐上主任的位置。”
她靠着椅子,手搭在餐桌上,脸上挂着笑容。
“是你想要的吗?”陈泽序平静地问。
江阮抓抓头发,“没人会不想要,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清高吗?或许是,她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她想要的是做好当前事,直到实力与野心足够匹配。
沉默了几秒,陈泽序问:“有想过换一家医院吗?”
他声音好听,像冬日里的带着凉意的山间溪水,莫名熨帖人心。
陈泽序继续说:“如果你在医院待的不开心,想要换一家医院我是支持的,或许你可以自己开一家宠物医院,由你自己打理,你可以专心做你想做的事,而没有职场上的困扰,资金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完全公益也没关系。”
毋庸置疑的是,他的提议很诱人。
江阮哑然失笑:“恐怕不会盈利。”
“我不需要它盈利,我只希望你能做得开心。”
江阮忍不住想象那个未来,就像是裹着糖霜的苹果,泛着粉红色的甜蜜光泽。
但同样也意识到,一旦这样,她就要一直依靠他,依靠他给的资金,她将离不开他,两个人捆绑也越来越深。
不知不觉间,用餐到一半,江阮喝了些酒,白皙的脸上有着酒精在体内燃烧的红意。
她眼睛水雾弥漫,映衬着烛火摇曳的光,她看着他半开玩笑道:“如果我们离婚,你还会继续投吗?”
橙红色的焰火照着陈泽序的脸,他问:“我们为什么会离婚?”
江阮手撑着脸,笑了笑,说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
陈泽序不以为意,手指掠过她额头上的发丝,他缓缓开口道:“你把每个人想得太好,外面的世界远不如你想象的美好,有利益就会有纠纷,钩心斗角,互相猜忌,你不感到疲惫吗?”
江阮眼睫扑闪了下。
他手指很凉,从额头移到她的眼皮,他亲昵摩擦了两下。
“阮阮,你还不明白吗?这世界只有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
“只有我。”
“所以你看,我们不会离婚。我不喜欢这种假设。”
作者有话说:
整理大纲剧情去了,给大家50个补偿红包
第21章 “你不是都
江阮那点醉意, 也在此刻清醒了。
她没想到陈泽序会对“离婚”两个字反应这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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