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起在地毯上打滚的小狗,快速走出了房间。
江阮坐回沙发上,几分钟后,蒋姨从洗衣房出来,拿着吸尘器进入陈泽序的房间,在嗡嗡的轰鸣声里,在一团乱麻里,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要离婚。
一起生活两年的伴侣,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有着扭曲病态的感情,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接受。
江阮六神无主,刚才给她的冲击太强,她想起自己在里面所看到的一切,竟有些反胃,她脑子现在很乱,想到她待会要面对陈泽序,她既害怕又恐惧。
她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回家,问题是她突然回去,爸妈又要担心,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想去,她决定去住酒店。
去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里,远离陈泽序。
江阮拿了几件衣服,在看到不同色系同款式的吊带时停顿了一下,她想到展览柜的东西,将晾着吊带的衣架挂进不见天日的角落,她拿了两套睡衣,不知道自己会在外面住多久。
东西收拾到一半,门外响起蒋姨的说话声,然后是陈泽序的低沉声音:“是,您辛苦,阮阮在房间?”
江阮收拾东西动作一顿。
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不让陈泽序发现自己的异样,如果她想顺利离婚,就不应该惊动他。
她需要维持什么都没变的假象。
“你要去哪里吗?”身后,响起陈泽序的声音。
江阮神经紧绷,她回过头,陈泽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白色衬衣跟黑色西裤,脸上是往常温和笑容,就算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陈泽序生得很优越,高挺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没表情时永远是清冷有距离感的,笑起来时也带着潮湿气,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更多是出于礼貌跟教养。
江阮仍然无法将他跟自己看到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你这么早回来?”江阮没回答,她挤出笑,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平和。
陈泽序走进来,“律所暂时没有新项目,做完手上的事就回来,有朋友从国外空运一些海鲜,很新鲜,今晚我来处理,请陈太太赏脸尝尝。”
如果在平时,江阮会意外他会下厨。
她现在毫无胃口,“会不会太麻烦了。”
“你多吃一点,就不算麻烦。”
察觉到陈泽序抬起手像之前那样摸摸她的头,江阮肢体僵硬,她先一步躲开,往外走,“我给你帮忙吧。”
陈泽序的手停在半空,他僵了半秒,垂过眼睫,像是在思考,时间不长,他转身,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出卧室。
得知晚饭由陈泽序亲自来,蒋姨提出想要帮忙清理食材,她担心他是一时兴起,并不会做饭,他没进过厨房,也不知道厨房用具放在什么位置,做饭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他做不了,她还能接手。
“没关系,您早点下班,我可以处理。”陈泽序拒绝了。
没办法,蒋姨解开围裙,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她住得近,过来也只有几分钟的事。
蒋姨一走,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前江阮没发觉这房子大而静,眼下,她感觉到死一样的空寂。
陈泽序将保温箱放在岛台上,里面放着冰袋,他戴着手套,拿出十二比拳头大的海胆,几条江阮叫不出名字的海鱼,深蓝色到腹部变淡,一盒牡丹虾。
江阮不去看陈泽序,她卷起居家服的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需要我做什么?”
陈泽序将食材放在料理台,温声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用坐在那,等吃就好。”
江阮胸口发闷。
陈泽序依然温柔体贴,无可指摘,她不禁想,一个人为什么能伪装到这种程度,伪装到她这两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爱她吗?
这种扭曲的情感可以称之为爱吗?
她根本无法拿普通人的情感去套,说到底,她也只是普通人,她无法承受这种非正常的关系。
诚然,他现在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如果有一天他腻烦,厌倦她,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陈泽序拿出一柄窄刀,开始处理海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鱼脊,泛着冷光的刀刃没入鱼腹,划开,有红色的血液渗出,染上他冷白皮肤,粉红色的血流滑至腕骨的位置,他垂着眼睫,手指伸入鱼腹,干净利落地取出内脏。
等全部处理干净,他抽出厨房纸,吸干水分,用薄盐腌制。
然后是处理海胆,他用刀的动作很熟练,四两拨千斤一般,轻巧地将十二个海胆开出来,露出里面鲜黄色海胆。
江阮沉默地看着。
陈泽序全程游刃有余,她觉得自己跟那些鱼那些海胆没什么区别。
没一会,他就处理好食材,因为足够新鲜,只有海鱼是煎过的,最后挤上一点柠檬汁去腥。
陈泽序将鱼端至她面前,“尝尝看。”
他在她对面坐下,他洗过两遍手,有着湿润痕迹,他不着急动筷,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江阮。
江阮拿起筷子,毫无食欲,却还是夹起一小块鱼喂进嘴里,那一刻几乎反胃要吐出来,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点头说好吃。
陈泽序笑了,“你看着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没等江阮的解释,他拿过筷子,从鱼腹的位置,夹起完整的没有刺的一块,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你也吃。”
江阮咬着唇,胃部在翻腾。
两个人安静吃了会,陈泽序的手忽然放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几乎让她站起身,陈泽序看着她,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江阮闻到清洁剂清爽味道下,似有若无的海鱼味道。
她立刻想到刚才陈泽序处理海鱼的画面。
“……是有点不舒服。”江阮放下筷子,“我有点没胃口,你吃,我去房间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一点。”
“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不用。”江阮骤然起身,反应有些大,“你吃,不用管我。”
她屏住呼吸,没有看陈泽序一眼,先回了房间,等关上门,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她松口气,但还是缓慢地将房间反锁。
江阮现在无比庆幸他们是分房睡。
房间外,陈泽序仍保持着江阮离开的动作,他平静地收回视线,最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东西一并丢进垃圾桶。
小狗好奇地跑过来,嗅闻着味道。
陈泽序蹲下身,他轻易拎起小狗,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小狗感觉到不舒服,在半空中踢腿乱动,想要下来。
他看着它,声音渗着冷意,“你好像不太乖。”
“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中午还有一更,陈律成为太BT吓跑老婆第一人50个红包啵啵啵,两章都有,感谢大家支持
第16章 “阮阮,你
江阮泡了个热水澡。
她躺在浴缸里, 不断地回想看到的画面,因为冲击力够强,以至于闭上眼睛, 就像是人还在那个逼仄阴暗的房间。
江阮身体的肌肉并没有在热水浸泡下放松, 相反, 肌肉绷紧到发酸,她心里隐隐不安, 甚至担心,陈泽序会突然出现。
意味着在这个家,她彻底没了安全感。
江阮泡了不到十分钟,她冲干净泡沫走出去,套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 房间门没有打开, 陈泽序也没有敲门询问她的情况。
房间异常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洗了个澡后,江阮冷静了一些,她将取下来准备带走的衣服重新挂进衣柜里,洗漱用品也放回原处,搬出去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陈泽序有所怀疑。
事实上,她刚才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这一晚,江阮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自己回到那个没有窗户, 阴冷潮湿的房间,墙壁上仍然挂满她的照片,因为黑暗她看不清, 但能感知到,那些像鱼鳞一般密集恶心的存在,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弃在这里。
房间的门打开,有光争先地倾泻进来。
陈泽序出现,在强烈的光里,淡化了冷硬的轮廓,在这时候,反倒像救世主,他在叫她,如爱人呢喃。
“阮阮,过来。”
江阮感觉自己的眼泪汹涌溢出来,她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害怕,她在求他放过自己。
陈泽序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冷气从发顶传至全身,她抖得更厉害,他笑了笑:“为什么要进来呢?”
“怎么那么不乖呢?”
冷白修长的指间,绕着乌黑发丝,他在叹息:“违背了游戏规则,总是要受点惩罚不是吗?”
“不要!”
江阮从梦里惊醒,看清屋内的陈设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她颓然地倒在床上,像泡在水里,全身都是因为惊吓冒出来的黏腻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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