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眼中染笑:“沈荔。”
沈荔抬起双眸,一头雾水:“怎么了?”
陆时玖单手抚过沈荔鬓间的碎发,眼中笑意渐甚。
沈荔恍惚片刻,骤然回神:“你还真是……”
陆时玖环着沈荔坐在膝上,眉眼一派的从容不迫,他淡声。
“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俯身,眸光落在沈荔泛着水光的红唇,喉咙一紧。
指腹抵在沈荔唇珠上,陆时玖哑声:“何时换的口脂?”
沈荔面上一喜,眉飞色舞道:“你看出来了?”
她从袖中掏出靶镜,借着烛光左看右看。
“你觉得如何,青禾说这颜色有点浅,不大衬我,可我觉得还好。”
沈荔小声絮叨,“且这口脂的味道我很是喜欢,我还是第一次见茉莉花香的口脂……”
靶镜落在织金地毯上,澄澈通透的镜面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陆时玖喉结滚动,力道之大,似要将沈荔嵌入骨肉。
沈荔嗓音含糊,细碎抱怨声从唇齿间溢出。
“陆时玖,你咬疼……”
余音再次吞没,沈荔身影僵直。
马车缓缓穿过雪幕,平滑驶在青石板路上。
长街寂静无声,空荡荡的大街只有零星一点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沈荔扶着陆时玖肩膀的手无力滑落在一旁,她靠在陆时玖怀里,手中握着的是刚从地上捡起的靶镜。
那一点口脂丁点也不剩,可沈荔的唇色却比之前还要红润几分。
她气急败坏踢了陆时玖一脚,嗔怒:“都怪你。等会回府,白芍和青禾又不知道该怎么笑话我。”
陆时玖食髓知味,眼眸沉沉:“她们又不会知道。”
沈荔没好气剜了陆时玖一眼:“长了眼睛应该都能看出来罢,她们又不是傻子。”
陆时玖理所当然:“你不见她们不就好了?”
沈荔匪夷所思:“陆时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见她们,谁来帮我卸妆更衣,总不能避开她们让别人过来罢,这和欲盖弥彰有何区别?”
陆时玖贴着沈荔的手掌,同她比手指长短:“不是还有我吗?”
沈荔一脸撞客的表情:“你会卸妆?”
陆时玖大言不惭:“这有什么难的?”
他覆唇在沈荔耳边,嗓t?音染笑。
“今夜我来伺候夫人,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正月十四, 梧桐苑府门洞开,一众婆子手持羊角宫灯,簇拥着沈荔往前走。
魏安打着哈欠, 昏昏欲睡。
青禾笑着揶揄:“昨儿夜里魏姑娘听说今夜要去温泉山庄,兴奋得一整宿也没睡,我劝了好久她都不肯闭眼。”
青禾斜眼看手边的魏安, “这不今日起来, 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魏安撇撇嘴:“我若是起晚了,被丢下怎么办?”
沈荔忍俊不禁, 牵着魏安的手穿过乌木长廊。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过影壁, 早有小厮抬着青轴轿子候在二门处,待沈荔上了轿子, 小厮方现身上前,抬轿往外走。
轿子晃晃悠悠, 魏安困意渐深,倒头伏在沈荔肩上。
沈荔左右张望:“白芍呢,她怎么还不来?”
青禾捂唇, 笑着摇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会兴许还在门口检查马车呢。”
上回沈荔是在前往温泉山庄的途中出事,白芍再不敢大意,亲自带人过去, 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马车。
沈荔一时语塞:“她怎么……”
她有心想让白芍回来, 青禾按住沈荔的手, 低声。
“少夫人还是让她检查罢, 不然这一路过去,她定是提心吊胆的。”
沈荔无言以对,只能作罢。
漆黑栅栏木门洞开, 门前两头石狮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金碧辉煌,如镀金箔。
白芍忧心忡忡立在踏跺上,满腹愁思落在皱起的双眉。
转身瞥见身后从轿子走下的沈荔,白芍敛去眉眼的忐忑,上前搭手。
“少夫人仔细脚下,昨儿夜里下了雪,这会地上滑着呢。”
魏安迷迷糊糊在沈荔怀里睁开眼,举目四望:“到山庄了吗?”
一句话,惹得身后一众的婆子都笑了起来。
青禾笑着揶揄:“你再睁眼瞧瞧呢,怎的这温泉山庄如此奇怪,竟和家里的大门长得如出一辙。”
沈荔转首,唇角牵出浅浅笑意:“你别逗她了,让她好生歇息才是正经。她是个人来疯的,到了山庄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魏安趁机抓住沈荔的氅衣:“沈荔,我要和你同坐一车。”
她乜斜青禾一眼,“我不要和她坐一处。”
沈荔怔了一怔,脸上流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青禾巴不得看热闹,幸灾乐祸抚掌:“那敢情好,只是等会你别哭着回来找我。”
魏安扭过脑袋,拿后脑勺对着青禾,义正言辞攥拳:“我才不会。”
青禾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魏安蹬蹬蹬往沈荔的马车走去,人还未到跟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挽起墨绿毡帘。
车中的陆时玖黑眸冷冽,视线冷冷在魏安脸上扫视一周,转而又望向她身后的沈荔。
眉宇间的冰霜融化,陆时玖低声:“还不上来?”
魏安哪里还敢往前凑,一溜烟钻到后头的马车,任凭沈荔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青禾忍得肩膀都在颤抖,若不是陆时玖在跟前,她定要好好调侃魏安一番。
她推着沈荔往前走:“少夫人还是快些上车罢,魏姑娘有我和白芍看着,定不会有事。”
沈荔一步三回头,提裙踏上脚凳。
陆时玖不动声色抬眉:“她又怎么了?”
这话说的,好像魏安整日只知惹事生非,为沈荔徒增烦恼。
沈荔笑剜陆时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吓人在先,如今倒倒打一耙。”
陆时玖面上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是她自己胆子小。”
沈荔似笑非笑望着陆时玖,单手捧腮抵在膝盖上。
陆时玖抓过沈荔的手握在掌心,温声:“不冷吗,怎么穿这么少?”
他拉着沈荔的手说了好些,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沈荔却听得认真。
须臾,她心中不安:“明儿是十五,你当真不用入宫吗?”
陆时玖泰然自若:“已经告过假了。”
沈荔疑惑:“满朝文武都在御前侍疾,只你一人告假,你就不怕太皇太后会怪罪?”
陆时玖轻哂:“她如今巴不得我在山庄多待些时日。”
沈荔不明所以:“为何,你得罪她老人家了?”
马车缓慢穿过茫茫雪雾,陆时玖歪靠在宝蓝色提花迎枕上,眉目慵懒闲适,说出的话却如午后惊雷在沈荔耳边乍响。
“陛下迟迟未能痊愈,太皇太后疑心此事与我有关,我不在京城,她正好可以大展身手彻查此事。”
沈荔骇然:“什么?”
给皇帝下药可是株连九族的大事,沈荔满面惊诧:“既如此,你怎么还有闲心上山泡温泉,若有人趁你不在,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不是说不清了?”
这事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沈荔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她实在想不通陆时玖为何能云淡风轻坐在这里。
沈荔催促着陆时玖折返,还未等她唤车夫回府,陆时玖先一步拦下。
“怕什么。”
陆时玖语气稀松平常,“若是能将脏水泼到我身上,那也算他们有本事。”
沈荔瞥一眼陆时玖:“陆大人好大的口气。”
陆时玖扬眉。
沈荔倚着迎枕,百思不得其解:“陛下生病这事明明同你半点干系也没有,太皇太后怎么还能怪到你身上,好在除夕那夜你没有入宫,不然只怕也躲不过太皇太后的猜忌。”
陆时玖闭了闭眼,从容不迫:“宫里向来如此。”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是宫里人的常态,太后也不例外。
“她若是连一点心机和手段也没有,也不会稳坐高位这么多年。且如今新君年幼,她自然得处处小心,时时刻刻提防我。”
陆时玖并未刻意在沈荔面前避开朝政诸事,可惜沈荔对争权夺势的朝堂纷争实在没有兴趣,不到片刻昏昏欲睡。
她枕在陆时玖膝上,眼皮沉重。
陆时玖垂首低眸,目光久久落在沈荔白皙素净的脸上,一只手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后颈。
沈荔意外睡了个好觉。
起来时外面雪花纷纷,洋洋洒洒。
沈荔翻出怀表,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
陆时玖手中翻看着公文,见她醒了,动作熟稔推过去一杯热茶。
寒冬凛冽,马车上备着的都是姜茶。
沈荔装模作样喝了半口,趁陆时玖没注意,悄悄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往陆时玖那边推了一推,转身掀开帘子往外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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