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中的浮尸被捞出时,沈荔千方百计想要捂住陆时玖双眼,可惜不管如何都无济于事。
沈荔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枕边空无一人,沈荔伸手一探,只摸到了两只衔枝的喜鹊,她面上一喜。
有人挽起青纱帐幔,不同于梦中的失魂落魄,眼前的陆时玖眉眼含笑:“醒了?”
沈荔笑着扑到陆时玖怀里,爱不释手。
日光融融,噩梦逐渐被抛下,沈荔眼前只剩花团锦簇,再无荆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两只喜鹊口中衔着枯枝, 惟妙惟肖。
沈荔倚在青缎迎枕上,津津乐道瞧着手中的喜鹊,她好奇扬起双眸, 眉眼染笑。
“是你剪的吗?”
“不然?”
薄薄的一张红纸捏在指尖,沈荔心生困惑,“你学了多久?”
昨日她辛苦一日, 最后只能剪出一堆四不像。
沈荔拽着陆时玖的衣袂, 笑意漫上眉眼,“你可以教我吗, 我想学。”
陆时玖垂低眼眸:“学什么?”
沈荔唇角的t?笑意凝住:“……什么?”
她目光在陆时玖和剪纸之间来回流转,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沈荔脑海中浮现。
“这是……你剪的第几个?”
“第一个,怎么了?”
沈荔一口气提不上来, 目光哀怨望着陆时玖。
陆时玖喉咙溢出一声轻笑:“你还真信了?”
他从沈荔手中接过喜鹊,日光穿透缝隙, 落在陆时玖掌心。
陆时玖轻声:“小的时候学的。”
沈荔面露诧异:“你小的时候竟还学过剪窗花?”
“算不上学过,只是看家里的嬷嬷剪过。”
彼时陆时玖年幼,捧书立在树下苦读, 二门的嬷嬷领着小孙子在湖边嬉闹,小孙子爱哭爱闹,嬷嬷无法,只能剪窗花哄小孙子高兴。
陆时玖在树后看着那小孩捧着窗花, 咯咯直笑。
他不觉羡慕, 只觉吵闹。
只是窗花而已, 有必要高兴成那样。
他也会。
沈荔想起躲在树后偷学剪窗花的小小陆时玖, 眼中攒满笑意。
她轻声呢喃:“我若是那会碰见你,不知会怎样。”
陆时玖捏着沈荔的掌骨,一寸一寸往下滑。
黑眸暗了一瞬。
沈荔异想天开, 缠着陆时玖道:“你那会应当也不大,只是你这人向来可恶得紧,定是目中无人,说不准还会让家里的护院赶我出去。”
陆时玖笑而不语。
沈荔皱眉:“你笑什么,难不成是我冤枉了你?”
“没有。”
陆时玖轻描淡写,“只是不想在那时认识你。”
沈荔瞪圆眼睛,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陆时玖笑着捏住沈荔的脸,深邃眼眸蕴着浅浅笑意。
沈荔奋力拍开陆时玖的手,面含愠怒。
“这么生气?”陆时玖勾唇。
沈荔反唇相讥:“这般嫌弃我,你还坐在我这里做甚,不如早早离了去,我还能落个清净。”
说着,沈荔背对着陆时玖躺下,锦衾往上提,挡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一对衔枝的喜鹊,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荔。
满头乌发如轻盈光滑的绸缎散落在枕上,陆时玖摩挲沈荔耳尖的红珊瑚耳坠,黑眸晦暗不明。
他那会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连身边的小厮都护不住,又怎能护住沈荔?
陆时玖不喜从前一无是处的自己,更不愿在那个时间点同沈荔相识。
沈荔转首,一双杏眼怒气未消。
“我那会也不大,哪里用得着你护我。”
沈荔喋喋不休,手指顺着陆时玖掌心的纹路往上爬。
“你不说我都忘了,小时候在老家,确实有人欺负我。”
陆时玖沉下脸,面色说不出的难看:“还记得名字吗?”
沈荔眼睛弯弯:“早记不得了,我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
那会在乡下,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
沈荔那会吃了年纪小的亏,嘴巴又不利索。
吵也吵不赢,打也打不赢。
沈家父母忙于生计,自是也顾不上沈荔的。
沈荔挪动身子,半张脸栽入陆时玖的掌心:“若是有你在,我就不怕吵架吵不赢了。”
陆时玖抬眉:“只是想让我帮你吵架?”
“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
沈荔眼中涨满笑意,“小孩子玩闹罢了,总不至于喊打喊杀。”
陆时玖轻笑两声。
沈荔从陆时玖掌中抬起头:“只怕你站在那里,他们连说话都不敢。”
在市井三教九流混迹的小孩子,最擅长察言观色。似陆时玖这样的世家公子,他们连靠近都不敢,唯恐给家里招惹是非。
陆时玖笑笑:“那我还有点用处。”
陆父的官职在京城不显眼,可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却是连县老爷也不敢得罪的。
沈荔粲然一笑:“你本来就不是一无是处。”
即使那时的陆时玖只是个孩子,即便他当时还不是权倾朝野的陆大人。
沈荔嗓音温和:“当时在宫里,换做别的孩子早就吓得崩溃大哭了,你能不哭不闹,已经很厉害了。”
陆时玖扬眸:“那现在呢?”
“现在也很厉害。”沈荔不假思索。
陆时玖难得追根究底:“哪里厉害?”
沈荔冥思苦想:“你都是太傅了,还不厉害吗?且如今朝中,有谁敢……”
陆时玖俯身垂首,在沈荔耳边低声呢喃:“我还当你是在说……”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流入沈荔耳中,沈荔脸红耳热,白净的脖颈涨上薄薄的一层绯红之色。
她张瞪双眸,试图推开陆时玖,却不想被搂得更紧。
青纱帐幔低垂,挡住了窗外白茫茫的雪色。
沈荔纤细白净的足背绷紧,又缓缓松开。
满室缱…绻。
白玉玳瑁兽耳三足炉上青烟散尽,只余缥缈的一点白雾。
……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残阳消失在夜幕。
已是掌灯时分,廊下一众奴仆婆子手持珐琅戳灯,垂手袖立在廊庑下。
帘栊响处,白芍端着红漆描金梅花托盘,衣裙翩跹,款步提裙。
她身后跟着六个侍女,都捧着一色的金胎掐丝珐琅凤耳豆。
一盘翡翠羽衣,一碟胭脂鹅脯,一碗琥珀桃仁,还有一小盅冰糖莲子羹,另有六样小菜。
白芍眉开眼笑:“这些一直在暖炉上热着呢,就等着少夫人起身。”
沈荔一觉睡到天黑,她双颊泛起红晕,嗔怪:“怎么不早点唤我起来。”
白芍满脸堆笑:“大人说少夫人昨儿夜里睡得不安稳,不让我们叨扰少夫人歇息。魏姑娘本来闹着要过来,青禾好说歹说,还是没劝住,最后带着人出门转了一圈。”
沈荔喝汤的动作一顿:“外面怎么样了?”
白芍压低声音:“陛下还病着,百姓哪敢大张旗鼓迎新年,我瞧着街上比往日还要冷清,茶楼酒楼都是闭门谢客。半个时辰前宫里又来人了,召大人入宫,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那边……”
沈荔抬眼。
白芍立刻收住声,抿唇不语,转而为沈荔盛了一碗热汤。
沈荔轻声叮嘱:“带着安安去外面,还是该看着她点,她性子贪玩,可不许她自个往街上跑。”
一语未落,魏安带着一身的寒气闯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簇红梅,衬得她越发肌肤如雪。
“沈荔,你又在说我的坏话!”
魏安气鼓鼓,蹬蹬蹬跑到沈荔跟前,叉腰警告。
青禾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叫苦不迭。
“我的祖宗,狐裘还没解下呢,你又跑哪里去?”
侍女纷纷上前,忙着接过魏安的狐裘,替她摘下雪帽。
她人小,手中抱着的红梅却比自己还高。
偏僻魏安性子执拗,不肯交予旁人。
青禾笑着在一旁补充:“这是魏姑娘为少夫人折的红梅,她抱了一路,还不肯让我沾手,说要亲自送给少夫人。”
沈荔喜笑颜开,伸手去接,满脸困惑:“那怎么还不给我?”
魏安气恼,哼唧两声控诉:“你说我的坏话。”
满屋子花团锦簇,沈荔遍身绫罗绸缎,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金玉镯子。
她一手支颐,笑得花枝乱颤。
“我何时说你的坏话了,你问问屋里可有人听见?”
魏安理直气壮,扬着小脑袋振振有词:“我才不管旁人有没有听见,反正我都听见了,你就是在说我的坏话。”
沈荔本想抱魏安过来,可刚一俯身,半边手臂都是麻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白芍唬了一跳,忐忑不安:“少夫人怎么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