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林夫人,魏安跟在沈荔身后,依依不舍。
趁着转过花障的间隙,还偷偷淌眼抹泪。
沈荔牵着她,柔声安慰:“你若是想念林夫人,随时都可以给她写信。”
魏安抿住唇角:“真的吗?可我如今会的字不多,沈荔你可以帮我写吗?”
沈荔故意逗弄小孩子:“那可不行,你的信自是要自己写才好,可不能找别人代笔。”
魏安愁眉苦脸:“我如今才认得……”
她皱眉,细细思忖片刻,还是记不清自己认了多少字。
“等我学完,她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沈荔弯唇:“若是她真忘了你呢?”
魏安腮帮子涨得鼓鼓的:“那我就去找她,我有好多好多银子的。青禾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可以去通州,去找她。”
她晃了晃沈荔的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不然,我还可以让沈荔带我去,沈荔,你还会去通州吗?”
“我……”
“她不会。”
一道清冷的嗓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沈荔循声望去。
夜色勾勒出陆时玖颀长身影,他立在月光中,身后是漫天大雪。
魏安躲在沈荔身后,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陆时玖示意白芍将人带走,面露不虞:“她都多大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缠着你不放。”
沈荔敛去唇角的笑意,转身回房。
陆时玖笑着握住沈荔的的手腕:“你如今当真是脾气大了,连我都说不得。”
沈荔挣扎抽出手。
陆时玖正色:“罢了,日后我不说她就是了。”
沈荔扬首:“安安如今大了,你别在她面前乱说话。那孩子本就心思重,万一真以为你是不喜欢她……”
陆时玖淡声:“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且不说魏安是别人家的孩子,便是自己和沈荔的孩子,陆时玖也见不得会多花心思。
思及沈荔对魏安的上心,陆时玖眸色沉了两分。
到底还是心软了,该让林家带走魏安才是。
沈荔怒目而视:“你还说。”
陆时玖敛眸,忽而开口:“我刚刚看见你把玉佩还给林家了。”
沈荔心口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一双琥珀眼眸瞪圆。
那枚玉佩是先前林砚t?舟塞给自己的,那是林家的信物,上面有林家的密文。
持玉佩者,可在林家钱庄随意支取银子,不论金额大小。
沈荔震惊:“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她从前存了离开的心思,故而迟迟未将玉佩归还。
想着有朝一日若是真的走投无路,或许可以派得上用场,不至于流落街头。
陆时玖伸手揽住沈荔,嗓音喑哑。
“沈荔,我很高兴。”
温热气息落在沈荔脖颈,陆时玖声音伴着夜风飘落在她耳边。
“明日管事会将家里的账本送过来,还有库房的钥匙。”
陆时玖名下的产业田产地契都在里面。
他先前想交给沈荔打理,却被沈荔一口回绝了。
这回也一样,沈荔下意识想要拒绝:“我……”
陆时玖低声:“你是陆家的少夫人,这些本就该交由你打理。”
他拢眉。
倏然想起自己的同僚。
同僚每月的俸银都是由自家夫人掌管,平日在外吃碗面,都得向家里的夫人讨要零用钱。
旁人都笑他是妻管严,连自己的俸银都做不了主。
可那位同僚倒好,每回都笑呵呵,嘲讽他们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陆时玖从前只当那位同僚是嘴硬,如今却竟生出几分艳羡。
沈荔一时无言以对,朝陆时玖摊开手:“难不成你也想上交俸银,若是明日陆大人在外……”
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落在沈荔手中,光是银票就有十来张,是陆时玖如今身上所有的体几。
沈荔惊讶瞪圆眼睛。
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沈荔收下钱袋子揣在袖中,冷嗤一声:“若是明日你陆大人在外请客拿不出银子,可别后悔。”
陆时玖眼中攒满笑意:“不会。”
他往前半步,修长身影笼罩在沈荔身上。
云影横窗,银白光辉落在庭院。
陆时玖哑声:“沈荔,我总不会让你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皓月当空, 青松拂檐。
斑驳树影凌乱洒落在乌木长廊下,沈荔瞪圆眼睛,不满控诉。
“你又找人监视我?”
陆时玖面不改色:“暖阁里里外外的奴仆不少, 你以为他们都听不到?”
沈荔一时语塞。
少顷,慢吞吞吐出一句:“可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陆时玖笑笑:“怕是不行。”
他在朝中的政敌无数,想要陆时玖性命的人多如江中鲤。
先前若不是陆时玖派人盯着沈荔, 只怕她刚出梧桐苑, 立刻会惨遭毒手。
陆时玖漫不经心:“皇后一党还有余孽在,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夜色缱绻, 银霜落在脚下。
乌木长廊下悬着一色的鎏金珐琅灯笼, 沈荔踩着暗黄的烛影闷头往前走,一言不发。
陆时玖笑着将人拽到自己身前, 嗓音流露出几分无奈:“怎么又生气了?”
沈荔别过脸,低头不语。
陆时玖往前, 一只手捧起沈荔半张脸:“除了这事,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沈荔眨眼:“真的?”
她抬首,一字一顿:“那林夫人一家忽然离京, 和你有关吗?”
陆时玖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
答案昭然若揭。
沈荔气急败坏,用力推开陆时玖:“我就知道是你,他们在京城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火急火燎想要回通州, 定是你……”
陆时玖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 双眉皱了一皱。
沈荔立刻收回手, 满脸不安:“怎么了, 可是伤口又疼了?”
她扶着陆时玖回房,长袍解下,陆时玖肩膀上横亘的伤疤无处遁形。
长长的的一道疤痕如同蜈蚣, 蜿蜒往上。
伤痕虽开始结痂,可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禁不得碰。
眼见结痂处渗出一点血珠,沈荔蓦地生出几分悔意,可一想到这是陆时玖自导自演的好戏,又觉得他是自食其果。
沈荔抿唇,低声嘟哝:“自作自受。”
陆时玖从喉咙溢出一声笑:“还以为你会害怕。”
沈荔别过脸,义愤填膺:“伤口又不是在我身上,我有何好害怕的。”
说归说,可沈荔还是接过白芍递来的药膏,亲自为陆时玖上药。
簪子挑起的膏药细腻薄凉,在烛光中几近透明。
沈荔俯身垂首,轻手轻脚。
一缕青丝从鬓间滑落,正好落在陆时玖肩上,如鸿雁掠湖。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
沈荔一心一意盯着伤口,一句“好了”还未出声,忽而却被陆时玖拽着跌坐在他膝上。
惊呼声溢出喉咙,又消失在交织的唇齿间。
揽在沈荔腰间的手臂逐渐加重力道,陆时玖气息渐重,一手扶着沈荔,一手攥着她的手腕。
光影朦胧,两人相拥的身影映照在玻璃炕屏上。
倏尔,一抹红色的虚影从陆时玖袖中滑落。
沈荔低吟一声,分神瞥了一眼。
视线忽的顿住,那枚平安符……陆时玖竟还留着。
一手撑在陆时玖心口,沈荔俯身捡起,小小的一枚平安符落在掌心,边角浸透着干涸的血迹。
沈荔垂首低眸:“你怎么还留着?”
陆时玖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脖颈,不语。
沈荔捏着那枚边角皱巴巴的平安符:“上回去金鸣寺,我本是想再为你求一枚的。”
可惜后来却被陆时玖狱中遇刺一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时玖轻声:“不用,我只要这一枚。”
沈荔一言难尽:“可这都染上血了。”
“那又如何。”
陆时玖勾唇,从沈荔手中接过平安符,黑眸晦暗不明。
“我又不在乎。”
沈荔犹豫不决:“可若是旁人看见……”
陆时玖笑着望向沈荔:“我向来藏得好好的,怎会有旁人看见?”
“哪里藏得好好的,刚刚不是掉出来了吗?”
陆时玖笑着捏捏沈荔的耳坠,漫不经心:“他们又不坐我身上。”
沈荔脸红耳赤:“你——”
陆时玖脸色从容:“再说,看见也无妨。我妻子亲自替我求的平安符,哪里轮得上他们说三道四。”
猝不及防在陆时玖口中听到“妻子”两字,沈荔眼中闪过片刻的恍惚。
“怎么,真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陆时玖半眯起眼睛。
沈荔摇摇头:“他们哪里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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