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子哑口无言。
百姓对他品头论足,众说纷纭。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又没说要抓请神婆的人,他凭什么抓人?这不是胡作非为吗?”
“瞧着也不像是当官的人,不会是狐假虎威罢?”
“肯定是,不然怎么这么嚣张跋扈,也不知道背地里投靠了哪个主子。”
齐公子从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若不是因为自己好赌赔光了家产,如今也不用在赵宝珠跟前低三下四。
他最忌讳旁人说他攀高枝,一听这话,双眉当即竖起,破口大骂,所有怒火都发泄在沈荔身上。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她给我带走!”
沈荔转身抱起魏安,头也不回往巷子跑去。
一路横冲直撞,差点和牛车迎面撞上。
沈荔对镇子的路并不熟悉,只能往官道跑。
身后是齐公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抓回来!误了主子的好事,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四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跟在沈荔身后,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驰骋,沈荔惊呼一声,同魏安一道齐齐跌落在地。
好在车夫马术了得,沈荔在马蹄下逃过一劫。
齐公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飞快跑过来,咒骂t?声不断。
“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来人,给我把她带回去!”
转而瞥了一眼马车,齐公子仗着身后有赵宝珠撑腰,不屑一顾。
“你是谁,耽误了爷的正事……”
车夫轻嗤一声,马鞭甩在齐公子脸上:“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挡陆大人的路!”
沈荔浑身僵硬,掌心在地上擦出道道血痕,她却连大气也不敢出。
手忙脚乱戴好帷帽,沈荔瑟缩在路旁,一手捂住魏安的嘴。
齐公子大惊失色,仓促跪地求饶,叠声告罪。
“陆陆陆……陆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眼珠子转动,齐公子立刻祸水东引。
“都是这个农妇的错,她私下找神婆被我抓到,竟还当众狡辩,我、我也只是为大人办事。”
马车中迟迟没有陆时玖的声音传出,齐公子拖着双膝试探往前。
“陆大人,我真的是一心向着您的,不信你看……”
一支暗箭从陆时玖袖中飞出,直直穿过齐公子的掌心,齐公子疼得满地打滚。
沈荔惊慌失措,立刻捂住魏安双眼。
脑袋垂得极低,目光垂地,唯恐陆时玖看出端倪。
捂着魏安的手指止不住颤抖,沈荔屏气凝神,后颈生出阵阵冷意。
少顷,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还不滚?”
齐公子一惊,哪还敢多说,当即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沈荔抱着魏安,静悄悄往后挪了又挪。
那面薄薄的车帘甚至都没掀开,马车在沈荔面前扬长而去,直往京城飞奔。
直到那一点黑影消失在视野,耳边再无马蹄声传来,沈荔四肢如泄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陆时玖。
一颗心七上八下,沈荔胡思乱想,双手在脸上揉了又揉。
她如今穿的不再是锦衣华裙,鬓间半点珠翠也没有。
且刚刚自己也没有出声,陆时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着车帘认出自己。
沈荔自我安慰。
魏安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悄悄拽了拽沈荔:“沈荔,我不要吃糕糕了。”
沈荔立刻握住魏安双唇,轻声叮嘱:“往后在外面,唤我姐姐。”
马车并未走远,车中。
陆时玖捏紧双拳,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可陆时玖还是立刻认出刚刚在路上的人就是沈荔。
陆时玖揉着眉心,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假。
往日他见到“沈荔”,都是在梧桐苑。
手指在车壁上敲了一敲,陆时玖淡声:“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车夫如实道:“齐公子。”
陆时玖沉下脸:“还有呢?”
车夫战战兢兢:“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戴着帷帽。”
陆时玖沉声:“再说一遍。”
车夫惶恐不安,再次复述。
日光晃动,陆时玖唇角一点点勾起。
原来犯病的不只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月影横窗, 万籁俱寂。
漫上遍野只剩银白光辉洒落,天地间静得连一点动静也无。
沈荔躺在炕上,辗转难眠。
白日在路上撞见陆时玖的一幕如巨石沉沉压在心口, 沈荔几乎喘不过气。
她双手捧心,愁眉不展。
身侧的魏安像是察觉到沈荔的失落,转身抱住她, 额头贴着沈荔的手臂。
“沈荔, 你别伤心。”
夜色中,魏安的声音怯怯, 蕴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沈荔轻轻应了一声, 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
“往后在家里, 还是唤我姐姐罢。”
她实在害怕陆时玖。
陆时玖的暗卫遍布京城上下,如若让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后果不堪设想。
魏安不明所以,一双乌黑眼睛在黑夜中闪了闪:“为何在家里也不行,会有旁人听到吗?”
她以手掩唇, 轻声细语,“那我小点声,别人会听到吗?”
沈荔笑笑:“会的。”
“是怕被人认出来吗?”
“嗯。”
魏安当即噤声,一双小手紧紧捂住双唇, 她好奇眨眼, 一针见血:“那姐姐往后在家里, 可要一直戴着帷帽?”
童言无忌。
沈荔哑口无言, 竟无言以对。
少顷,她似是释怀,莞尔一笑。
是了, 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戴着帷帽躲躲藏藏度日。
若陆时玖真的对自己起了疑心,她便是躲到天边去,也无济于事。
思及此,沈荔渐渐心如死灰,唇角牵起一点苦涩。
魏安警觉,窝在沈荔怀中不安扭动:“可是安安说错话了?”
沈荔笑着安慰:“不是,只是安安说的在理。”
魏安满脸堆笑,自卖自夸:“安安,聪明。”
她期期艾艾望着沈荔,怅然若失,“从前莲娘也夸安安聪明的。”
魏安同莲娘相处极好,沈荔不忍在魏安的伤口上撒盐,轻声哄着人:“那安安可要快点睡觉,不早睡的孩子可是会变笨的。”
魏安闻言,立刻开始打鼾。
沈荔笑而不语,抬手在魏安后背拍了一拍:“快睡罢,有我陪着呢,不用怕。”
魏安一夜无梦,沈荔却睁着眼睛直至天明。
窗外风声飒飒,红叶翩跹。
一夜相安无事,门前并无外人来访,小小的屋子依旧只有沈荔和魏安两人。
可沈荔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总觉得陆时玖无时不刻在暗处盯着自己。
沈荔整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一日魏安同她玩闹,轻手轻脚踮着脚尖踱步至沈荔身后,从背后捂住沈荔的眼睛。
沈荔大惊失色,差点惊呼出声,险些吓了魏安一跳。
魏安怔愣片刻,旋即捧腹大笑,她朝沈荔做了个鬼脸,嘲笑她胆子小。
沈荔无奈弯唇,装模作样在魏安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忽而身后一记阴风掠过,沈荔后颈生出阵阵冷意,遽然回首,山中空空如也,唯有满地日光。
沈荔手脚冰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魏安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沈荔脸色煞白,几乎是同手同脚。
她努力稳住心神,强颜欢笑:“胡说什么呢,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哪里有别人?”
话虽如此,可沈荔的声音却难掩恐惧害怕。
魏安从沈荔身后探出脑袋:“明明就有。”
一股冷意顺着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沈荔身影僵硬,连声音都在颤抖。
“在、在哪里?”
她战战兢兢抱住魏安,低声,“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魏安摇头晃脑:“就在我们屋里呀,是昨天夜里看见的。”
沈荔寒毛竖起,四肢都不听使唤,一张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魏安一头雾水,牵着沈荔的手指晃了一晃。
“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沈荔瞳孔骤缩,急急抱起魏安入屋,心跳如擂鼓,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半蹲在魏安脚边,心急如焚:“安安,你同姐姐好好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魏安许是被沈荔的慌乱吓坏,愣在原地。
沈荔温声道:“不必急,你好好想想。”
魏安抿了抿唇,声音轻轻。
“就看见莲娘啊,我知道她一直在屋里陪我。”
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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