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她以为陆时玖是鬼上身了。
李帆方寸大乱,忙着上前拉开陆时玖:“大人、大人息怒!”
陆时玖冷脸甩开赵宝珠。
赵宝珠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连连咳嗽。
院中的道长抱着一个瓷坛,坛口用符纸里三层外三册包住,他洋洋得意朝陆时t?玖邀功。
“大人放心,那作祟的魂魄已经被我收入坛中,往后她绝对不敢过来打扰大人。”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个瓷坛上,唇角勾起几分冷意。
赵宝珠嗓子还疼着,她扶着侍女的手站起身:“怪道你刚刚突然不对劲,定是被她上身了,我就说她是个祸害,趁早料理干净才好。”
她的眼睛忽然瞪圆——
赵宝珠眼睁睁看着陆时玖从李帆腰间拔出利剑,一剑劈向道长手中的坛子。
坛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道长的笑意僵在脸上,瓷坛在他手中裂开,点点血珠顺着指缝落下。
而后,利剑横在道长脖颈。
道长双足一软,跌跪在地。
陆时玖厉声:“还不滚?”
院中跟着的十来个道士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陆时玖眉宇间蕴着冰霜,通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长剑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陆时玖头也不回往里走:“收拾干净,还有……日后这里不许外人踏足,任何人都不行。”
赵宝珠目瞪口呆钉在原地。
暖阁,帘栊响处,陆时玖迈步入屋,朝窗前走去。
“沈荔”揉着眼睛倚在青缎迎枕上,眉眼怏怏。
陆时玖笑着走过去:“吵醒你了?”
他踱步过去,从沈荔手中抽出话本,声音温和,“怎么又在看书,明日我让人送你去城外的山庄,那的栾树如今开得极好。”
沈荔兴致缺缺。
陆时玖揽着她入怀,耐着性子道:“观主不是说了,魏安不可日日闷在屋里。”
“沈荔”纠结片刻,最后还是点头。
陆时玖笑着唤李帆入屋,让他备车,明日一早送沈荔和魏安出城。
李帆从一开始的错愕,如今已经变得麻木。
自从沈荔离开后,屋里的陈设从未变过半分,依旧维持着原样。
这三年,陆时玖夜夜都会在梧桐苑留宿,同“沈荔”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李帆看着榻上沈荔的骨灰盒,无端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青纱帐幔低垂, 影影绰绰。
枕边置着一个金漆嵌螺钿长方黑匣,匣子上是用圆月贝成的梨花,若不细看, 无人知晓匣中装的是骨灰。
那骨灰,还是陆时玖亲自带回来的。
李帆亲眼见陆时玖半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收拢着车中的余灰。
陆时玖不肯假手于人, 最后起身时, 差点晕倒在地。
这三年,李帆看着陆时玖在暖阁中一遍又一遍同“沈荔”说话, 他有意提醒陆时玖, 沈荔早死在那场火海中。
可话到嘴边,又自觉咽下。
梧桐苑侍奉的奴仆知晓陆时玖的心病, 默契不敢在他面前提到沈荔两字。
屋里的陈设更是纹丝不动,甚至茶案上的八珍糕, 侍女也会悄悄换上新的。
不多不少,正好三块。
和沈荔当日离开后一模一样。
碧玉兽面三足香炉中青烟氤氲,缥缈白雾悄无声息在半空蔓延。
婆娑树影摇曳在窗下, 陆时玖唤李帆上前,习以为常:“山庄那边可都备下了?”
李帆垂首低眸:“都备着了。”
同样的问题,李帆已经回答了上千遍,如今早就熟记于心, 闭着眼睛也能回答。
他低眉:“管事一早带人过去洒扫了, 山庄那边的鸡鸭鹅一直都是有的, 沈姑娘若是喜欢, 也可尝个新鲜。灶上的老陈到时也会跟着一道过去,沈姑娘偏爱他做的烩鸭丝……”
“错了。”
陆时玖冰冷的声音从上首传了过来,黑眸森冷冰寒。
李帆无端打了个寒颤, 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心下默默将这话咀嚼了三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慌忙改口:“是我糊涂了,灶上跟着去的是老刘。”
陆时玖漫不经心搁下茶盏,抬抬指尖命李帆退下,命人过来服侍自己和沈荔盥漱。
月明星稀,青松拂檐。
银白光辉落在青石台阶上,陆时玖猛地从梦中惊醒,伸手在旁边探了一探,触感一片冰凉。
枕边空荡荡,哪有沈荔的身影。
陆时玖披衣起身,扬声唤人:“来人!快来人!”
奴仆不明所以进屋:“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暖阁渐次亮起烛光,暗黄光影流淌在陆时玖眼角,忽明忽暗。
他一张脸沉得骇人:“沈荔呢?”
奴仆大惊,诚惶诚恐扬起双眸。
对上陆时玖望过来的阴冷视线,奴仆后背生凉,惊慌失措低下脑袋,惴惴不敢多言。
陆时玖冷脸上前,单手掐住奴仆的喉咙,一字一顿。
“我问你,沈荔呢?”
奴仆惶恐不安,一张脸霎时失了血色,额头贴地,双肩瑟瑟发抖。
陆时玖掐着奴仆的指骨泛白,一双如墨眼眸闪着猩红血丝。
奴仆在陆时玖手中差点断了气。
地上乌泱泱跪了满地的人,无人敢大声语,噤若寒蝉。
陆时玖眉宇间弥漫着不虞,通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烦。
他随手丢开奴仆,大步流星往外走。
木门推开,一枚黄澄澄的符纸飘落在陆时玖脚边,上面还有道长用朱砂画的符。
陆时玖眸色一顿,黑眸一瞬不瞬盯着那枚轻飘飘的符纸。
李帆接到信赶过来,正好瞧见陆时玖捏着符纸默然不语。
玄色外袍笼罩在陆时玖肩上,勾勒出消瘦颀长身影。
李帆暗暗叫苦不迭。
庭院中的符纸和道长留下的神神叨叨符水,李帆都让人洒扫干净,这张符纸应当是哪个侍女不小心遗漏的漏网之鱼。
李帆硬着头皮上前,面露窘迫。
“大人,这事是我处置不当,我立刻让人……”
指骨在案上敲下两记响,陆时玖淡声打断:“那假道长人呢?”
李帆如实相告。
那道长是个坑蒙拐骗的骗子,不知在后宅骗了多少夫人姑娘。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眉眼冒着丝丝寒意,不寒而栗。
“若不是他,沈荔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他早说过,不论是生是死,沈荔都该留在自己身边,陆时玖是绝对不会随意放手的。
都是那个假道士的错。
是他害得沈荔不得安生,连出来见自己一面都不敢。
陆时玖攥紧双拳,恨不得一剑将那人杀死。
不出半日,一道旨意在京城遍传。
京城多有道士神婆靠坑蒙拐骗欺瞒百姓,陆时玖上折,请皇帝下旨彻查京城内外。
一时之间,京城里外风声鹤唳,往日靠着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再不敢在街上游荡,纷纷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百姓对此喜闻乐见,赞颂陆时玖为民除害。
“这种招摇撞骗的,合该吃苦头才是,先前我娘亲生病,一直不肯吃药,偏信那假道士给的丹药,我怎么劝都不肯听。若是陆大人早早请旨,只怕我娘亲也不会那么快撒手人寰。”
“这些假道士实在可恶,还有那些神婆,也是害人不浅。”
小镇上神婆的女儿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暗暗松口气。
好在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也没有女承母业,不然余生只怕都得在大牢中度过。
众人对此都拍手称快,唯有赵宝珠气得在家连摔了一整套茶具。
“陆时玖这是在做什么,那道长是我带过去的,他如今让人将道长带走,岂不是在打我的脸?”
赵宝珠怒气冲冲,指天骂地。
思及那日自己差点死在陆时玖手上,赵宝珠又心有余悸。
她讪讪坐在青缎软垫上,神色落寞。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赵宝珠唇角勾起几分苦笑,“从前我想要什么,他都会为我寻来,若是有旁人说我的不是,他也会替我说话。”
她愤愤不平,“都是沈荔的错,若不是她从中作梗,陆哥哥也不会对我如此。”
侍女上前,温声宽慰:“陆大人总归是念着主子的,不然也不会只惩治那些假道士,想来他也只是怕主子受那些假道士拐骗。”
她是赵宝珠的贴身侍女,自然知晓陆时玖和赵宝珠的情意非同寻常。
侍女又挑了幼时的事讨赵宝珠欢心。
“从前主子和圣上拌嘴,陆大人哪一次不是站在主子这边。”
赵宝珠双手捧脸:“你也说了是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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