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靥_糯团子 > 第113页
    “都是我的不是,我当初若不答应安安换马车,他们也不会有此一劫。都是我不好……”


    话犹未了, 一记拳头忽然朝林砚舟脑门袭来。


    陆时玖身影在夜色中闪现,不假思索给了林砚舟一拳。


    林砚舟猝不及防,踉跄摔倒在地。


    他捂着肿了一半的脸,起身和陆时玖扭打在一处。


    “陆时玖,你有能耐去查马车上的火药包,在这里同我叫嚣算什么?”


    陆时玖黑眸阴沉可怖,他单手拎起林砚舟的衣襟,面露凶狠。


    “她那人最是心软,我若是在这里把你打死了,你觉得她会不会出来?”


    陆时玖拳拳带风,招招往林砚舟的命门上招呼。


    林砚舟躲闪不及,生生挨了陆时玖两拳。


    林夫人捂唇在一旁惊呼,嚷嚷着让奴仆上前把两人拉开,林夫人热泪盈眶。


    “这是做什么?”


    林夫人上前两步,扶林砚舟起身,心疼看着他眼角的乌青,“怎么样,疼吗?伤到眼睛没有?”


    陆时玖眉宇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视线从林砚舟脸上移开,落在山坡下残破不堪的马车。


    他一步一步,缓慢朝马车走去。


    奴仆搬来一桶又一桶的水,往马车上倒去。


    马车上依稀还有火光乍现,车帘化成灰烬,四周只剩一点骨架。


    陆时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傀儡一样,操纵着自己的身子往前走。


    空荡荡的马车一览无余,马车中的两人早在大火中灰飞烟灭。


    陆时玖趔趄往前,视线一刻也没有从马车上移开,一张脸阴沉如水。


    “不会的。”


    陆时玖咬牙,声音彻骨,“她不会死的,她不会!”


    奴仆战战兢兢上前,双手捧着一物送到陆时玖眼前。


    “大、大人,这是从车上找到的。”


    陆时玖一把夺过奴仆手中的金貔貅璎珞,那是魏安常戴在身上的,片刻都不曾离开的东西。


    握着璎珞的指骨泛白,陆时玖黑眸空洞如古井,他怔怔望着手中的璎珞出神。


    奴仆忐忑不安,瑟缩双肩,一面说一面抹泪。


    “火……火太大了,我们找了许久,只找到这个。”


    他们甚至连沈荔半片衣角都没有找到。


    陆时玖抬起一双晦暗眼睛,一字一顿:“胡说八道。”


    他不信沈荔会死,不信她会弃自己而去。


    璎珞在陆时玖手中捏得变形,陆时玖厉声:“继续找。”


    东方既白,晨曦乍现。


    护卫几乎是掘地三尺,整座山连着翻来覆去找了三遍,还是找不到沈荔的身影。


    林家的人被带走,马车前只剩下陆时玖一人。


    他枯立在废墟前,璎珞攥在掌心,在指腹上勒出鲜红的印子。


    良久,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被绑上双眼,反手剪在身后带到陆时玖身后。


    怕被人发现,李帆这次找来的是和陆时玖八杆子打不着的山匪。


    山匪收钱办事,自以为自己做事周全,洋洋得意向陆时玖炫耀。


    “那火药我多放了两包,贵人大可放心,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活不了。”


    山匪嘿嘿笑了两声,朝陆时玖邀功。


    “那车门我也动过手脚,即使他想逃,也逃不了。我这人做事向来可靠,贵人不必担心那人死里逃生,那么多的火药包,他要是能活下来,我跪下来认他做爹。”


    一语未落,陆时玖一脚狠狠踹在山匪身上。


    山匪整个人朝后仰,被踢出十来步远。


    他捂着心口,疼得站不起来。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李帆跪在地上请罪,大颗大颗汗水从额角滚落,额头贴地:“是我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陆时玖眼眸淡淡,连眼皮都懒得多抬。


    视线缓慢落在那堆灰烬上。


    陆时玖在那堆灰烬前站了许久。


    日升日落,万鸟归林。


    山风掠耳,枝叶在陆时玖脚边晃动,犹如生生不息的藤蔓缠绕。


    又是一日过去,陆时玖没等到沈荔,只等来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


    不止这座山,方圆十里的地方护卫都找遍了,愣是连沈荔和魏安的踪影都找不到,也无一人瞧见过两人。


    李帆大着胆子上前:“魏姑娘不是寻常孩子,遇到这事肯定会不安犯病,可如今无人瞧见过有孩子哭闹,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最后四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堵在李帆喉咙。


    他哑声:“林家上下都有人盯着,可从昨日开始,林夫人已经哭晕过两次,瞧着……瞧着不像是演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沈荔和魏安已经丧生在火海中,且尸骨无存。


    李帆双眼视地,他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陆时玖的的回应。


    暮色四合,万籁俱寂。


    李帆悄悄抬眸,冷不丁瞥见陆时玖身影晃了一晃。


    他瞳孔骤紧,飞快上前:“大人——”


    陆时玖喉咙涌起一点血腥,他眼睛发直,从喉咙中吐出一口血,倒落在地。


    梧桐苑灯火通明,照如白昼。


    陆时玖夜里身上起了热,这场病来势汹汹。


    病来如山倒,陆时玖在榻上足足躺了两日,再次醒来时,陆时玖眉眼病态尽显,可神色瞧着却同往日无异。


    连着两日不曾上朝,皇帝和各府同僚送来的补品药汤如流水般送入梧桐苑。


    管事一一登记造册,李帆毕恭毕敬送上礼册,又递来一份回礼单子。


    陆时玖揉着眉心,神情怏怏。


    “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不必来问我。”


    李帆躬身应了声是,眼珠子转了又转,欲言又止。


    他有意提起林家的后续,可又担心陆时玖如今大病未愈,贸贸然在他面前提到沈荔,会适得其反。


    犹豫再三,李帆迟迟开不了口。


    陆时玖挑眉:“……还有事?”


    李帆垂眸敛眉:“没、没有。”


    陆时玖闭了闭眼,复又开口。


    “明日去山庄的马车可备好了?还有山庄那边的人手,可都备齐全了?”


    他支着额角,神态自若。


    “山庄的栾树是京城没有的,想来她应当会喜欢。”


    李帆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他声音都在颤抖:“大人,沈姑娘她、她……”


    陆时玖瞥了李帆一眼,眉眼如常。


    “我知道。”


    李帆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缓缓呼出一口气。


    陆时玖不紧不慢:“她这些日子一直拘在屋里,想来也无趣,如今她肯陪着魏安去山庄,倒也不错,省得在家里闷出病。”


    一股凉意顺着李帆的脊背往上爬。


    这话在沈荔前去山庄的前夕,他也曾陆时玖提过。


    陆时玖的记忆……好像停留在沈荔未出事的前夜。


    李帆后颈生凉,不寒而栗。


    ……


    三年后。


    草长莺飞,远处层林叠翠,虫鸣鸟啼络绎不绝。


    魏安背着一个小竹篓,蹦蹦跳跳从草坡滚下,口中大声叫唤。


    “沈荔、沈荔!”


    马车出事时,车门被炸破了一角,沈荔和魏安正好被摔了出去,两人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落。


    她顾着护住魏安,自己差点摔得粉身碎骨,脑袋在石头上磕了好几下。


    好在那日莲娘下山采药,正好碰见沈荔和魏安。


    她做惯粗活,眼看沈荔气息渐弱,二话不说将两人带回山上的农屋。


    莲娘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丈夫病逝后,莲娘被夫家和娘家嫌弃,莲娘无处可去,只能在山上给自己搭了个草棚。


    后来接连碰上蛮t?横的猎户前来索要银钱,莲娘无法,只能再次往偏僻处搬家。


    她挑的地方几乎无人踏足,往日上山,还得再爬一段陡崖,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山上还住着人。


    莲娘在这一处小小地方自给自足过了二十多年,沈荔是她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屋子前种着草药和菜,魏安蹦跶着跑到沈荔身边,和她炫耀自己刚找到的蒲公英。


    她举着蒲公英呼呼吹气,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我要找莲娘。”


    说来也奇怪,当初在通州和京城的时候,沈荔遍寻名医,魏安也只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后来在道观治病,虽说也有好转,可魏安还是害怕陌生人。


    倒是对着莲娘,魏安一点畏惧也没有,甚至还会主动和莲娘说话。


    虽然都是魏安说,莲娘听。


    沈荔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莲娘刚睡下,我们小点声好不好?她病了,总要好好歇息的。”


    魏安眨巴眨巴眼睛,有样学样:“小点声。”


    沈荔揉揉她的脑袋:“这边晒,你先去屋里玩。”


    魏安不肯挪动,蹲在沈荔身边,挨着她臂膀:“不要,我要和沈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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