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靥_糯团子 > 第98页
    只怕早在钟礼踏入城门的那一刻,陆时玖就一直让人盯梢。


    她和钟礼的一举一动,都在陆时玖的眼皮底下。


    想到自己日夜活在陆时玖的目光下,沈荔不寒而栗。


    陆时玖并未怪罪沈荔的无礼,眉眼难得温和。


    “从你口中听到自然是不一样的。”


    陆时玖笑笑,“我总是不想你对我撒谎。”


    沈荔嗤笑一声:“是你自己疑神疑鬼,怨不了别人。”


    她不再搭理陆时玖,转而闷在锦衾中,只露出毛茸茸的一个发顶。


    陆时玖笑着将人从锦衾中剥出来:“都多大人了,也不怕闷坏。”


    层层锦衾如红莲剥开,露出沈荔白里透红的一张脸。


    陆时玖曲指刮了刮沈荔的面颊:“你若是不喜欢,日后我不让人跟着就是了。”


    沈荔垂首敛眸,拢在袖中的手指缓慢松开。


    掌心赫然是掐红的印子。


    ……


    京城的日子乏善可陈,枯燥无趣。


    隔壁院子种了一棵柿子树,火红的柿子垂落在枝头上,金灿灿的。


    可惜一场秋雨后,好些柿子从树上掉落,满地残枝败叶。


    青禾一面让人洒扫地上的狼藉,一面又让人搬来高梯,吭哧吭哧往上爬。


    沈荔歇过午晌,还未起身,先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栊响处,青禾捧着五六个柿子,兴致勃勃冲到沈荔跟前。


    沈荔睡眼惺忪,一手揉眼睛,一手接过:“哪里来的柿子?”


    青禾眨眨眼。


    柿子沉甸甸落在沈荔掌心,沈荔越看越眼熟,抬眸看人:“不会是你从树上摘的罢?”


    青禾目光飘忽,振振有词。


    “我又不是没给银子,算不得偷罢,且是他家柿子长我们院子来了,即便我今日不摘,明儿下场雨,那柿子也没了。”


    白芍随后而至,为青禾作证。


    “她说的倒是实话,且也在他们家树下留了十两银子。”


    沈荔扬眸,粲然一笑:“可知隔壁家住的是谁?”


    白芍摇摇头。


    方才他们在院墙下胡闹许久,也没听见隔壁有人出来。


    青禾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我刚爬得高,倒是看见那院子有个老妪,佝偻着身子在那扫地。我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应。”


    隔壁院子是朝中臣子的旧宅,他外放搬走后,这座宅子多年不住人,只有门房一家看着院子。


    沈荔披衣起身:“既如此,我们过去拜会拜会。”


    早有侍女切好柿子端到沈荔跟前,沈荔尝了一口,其余的都赏给下人。


    思及看护院子的是老人家,沈荔又让人备下两身棉衣。


    白芍抿唇笑:“姑娘可是还没睡醒?今年的冬衣还没送过来呢,我那里倒还有两身新的棉衣,想来应当可以用得上。”


    说着,白芍回房,捧着一个青袱上前。


    “料子和棉花都是极好的,姑娘瞧瞧可还行?”


    沈荔摸了摸内衬,笑着点头:“这颜色老人家也喜欢,不跳脱也不沉闷。”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往隔壁院子走去。


    敲了半日门,也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青禾竖耳贴在门上,好奇:“难不成是在睡午觉?不对啊,先前我看她还在扫地。”


    沈荔:“老人家腿脚不利索,许是走得慢了,再等一等也好。”


    连着敲了三回门,嘎吱一声响,老妇人撑着拐杖,颤巍巍看向沈荔,一双枯黄眼睛上下打量。


    她哑着嗓音:“你是……”


    白芍立刻上前,自报家门。


    老妇人耳背,在白芍说了第三次之后,她终于听懂,朝沈荔扬唇笑道。


    “姑娘客气了,那柿子树是我家夫人从前种的,姑娘若想吃,只管拿去。”


    沈荔弯唇,递上手中的棉衣。


    老妇人连连摆手拒绝,已是秋日,她身上却还穿着轻薄的夏衣,料子也是浆洗多年,边角泛白。


    连着推辞两回后,老妇人眼角泛红,哽咽收下。


    “不过是几个柿子而已,姑娘也太客气了。”


    青禾嘴甜,立刻上前挽着老妇人的手往里走:“那柿子我们家姑娘吃着却是极好,您若是不介意,我明日还过来拿。”


    老妇人叠声应“好”。


    之后四五日,沈荔不时让人往隔壁送吃食,或是糕点,或是厨房新做的南方菜,还让人给老人家送了两床棉被和暖炭。


    陆时玖知道后,倒也没说什么。


    隔壁那家的主子人自从犯事外放,家里在京城的祖宅一直空着,只有老妪一家帮忙照看。


    主子犯事,月钱自然是没有的。


    老人家先前只能帮人做下浆洗的差事填补家里的嚼用,后来老伴和儿子相继离去,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差点也跟着去了。


    沈荔听说后,又让人做了好些衣物送过去。


    老妇人热泪盈眶,挽着沈荔的手连连道谢。


    “姑娘对我这样好,我老婆子何德何能。”


    她拉着沈荔往里屋走。


    “我从前那些金银,都拿出去典当卖了换家用,倒是还剩一个传家宝。”


    老妇人神秘兮兮,不让白芍和青禾跟着。


    “我只给你一人看。”


    老妇人厢房就只剩一榻一桌,家徒四壁,哪里还有值钱的物什。


    白芍和青禾心知肚明,只远远站在廊下等着,脸上堆着笑。


    “既如此,那我们就不过去了。”


    沈荔亦步亦趋跟在老妇人身后,踩着日光往前走。


    老妇人絮絮叨叨:“这可是好东西,别处没有的。”


    怕有人跟着,她还贴心掩上房门。


    沈荔唇角的笑在看见炕上悠然自得喝茶的钟礼时戛然而止。


    她错愕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钟礼长腿交叠,手中执一颗白子。


    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团团包围住,明显落败。


    钟礼轻哂,从袖中掏出一个鹅颈长的瓷瓶:“这是断肠草,只需一滴,便可不知不觉夺人性命。”


    沈荔转而去看老妇人,却见老妇人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屏风旁,一言不发。


    钟礼抬脚朝沈荔走来:“别看了,之前你故意把我的行踪泄漏给陆时玖,不就是想在他面前表忠心吗?他如今这般信任你,想来你给他下毒也不难。”


    沈荔抿紧双唇,双足钉在原地。


    “我为何要给他下毒?”


    钟礼歪歪脑袋。


    “殿下难道不恨他吗,在闵城的时候,若不是他背信弃义,殿下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殿下曾经是受万民供养的南梁公主,如今却只能居在陋室中,这难道不是拜陆时玖所赐?”


    钟礼眼底恨意涌现。


    “当初他用殿下的命敲开闵城的城门,如今殿下以牙还牙,也不算过分。”


    沈荔刹住脚步,若有所思。


    钟礼并不急着让沈荔回答,指骨在瓷瓶上敲了一敲:“殿下大可将断肠草带回去,用还是不用,全凭殿下决断。”


    沈荔一眼都没有多看,抬脚便往t?厢房外走。


    白芍和青禾正凑在一处对着树上的柿子叽叽喳喳,闻得身后的脚步声,两人齐齐转头。


    “姑娘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没有见到老妇人,两人也不惊讶,只当老人家腿脚不方便,沈荔不肯让人相送。


    青禾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可看见老人家的传家宝了?”


    沈荔唇角往上牵动半分,往青禾额头敲了又敲:“想多了。”


    青禾捂着脑门:“我就知道没有,便是真的有传家宝,只怕前些年也拿出去典当了,想来是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时记错也是有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又开始琢磨今夜的晚膳。


    沈荔心神不宁回到暖阁,待白芍和青禾两人离开,她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垂眸往下,一直拢在袖中的手指摊开,断肠草赫然出现在沈荔眼前。


    沈荔攥着瓷瓶的手指一直在抖。


    窗下秋风习习,廊下铁马晃动。


    不时有白芍的笑声传来。


    “你若是真把这东西带到姑娘跟前,看她捶不捶你?”


    青禾捧着蛐蛐罐,爱不释手。


    “姑娘捶我做什么,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功夫逮到的,我听小厮说,外面好些少爷公子都喜欢斗蛐蛐。”


    “那是公子少爷,姑娘又不是。”


    “那又怎样,谁说女子就不能喜欢斗蛐蛐了?可惜我只逮到一只,待明日凑齐一对,再给姑娘送去。”


    怕沈荔在家胡思乱想,青禾和白芍这些日子绞尽脑汁,搜罗了好些顽意博沈荔一乐。


    或是竹蜻蜓,或是雪花灯,还从外面找来一班影戏人。


    两人默契避开和亲的种种,唯恐触及沈荔的伤心事。


    沈荔坐在窗下,明黄烛光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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