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女子的身影,倒颇有几分眼熟。
还没等陆时玖细看,林砚舟已经带着两人齐齐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赵宝珠无声松口气,抬眸对上陆时玖意味深长的一眼,她后颈当即生出一层冷汗。
陆时玖凝眸,不疾不徐上下扫视赵宝珠。
赵宝珠头皮发麻,刚要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倏尔见魏公子往医馆而来,遥遥瞧见陆时玖,魏公子喜得合不拢嘴,一溜烟跑过来打千儿请安。
他还以为陆时玖是生病过来请郎中,慌忙自告奋勇,又往自己脸上贴金。
“大人可是身子不适,我府里就有郎中,我马上让他过来。大人不知道,从前小女生病,我请了好些郎中都说治不了,唯有他敢接下这桩差事。孩子生病,我做父亲的,真恨不得替她受罪。”
陆时玖一眼看出魏公子的惺惺作态,慢悠悠道:“是什么病?”
魏公子脸色一僵,凑上前道:“就……有点疯症,若是不如她的心意,她定会尖叫哭喊,怎么劝也不听。我本想留她在家中养病,可惜她母亲不肯,硬生生将孩子带走。”
陆时玖脚步轻顿,没来由想起刚刚那孩子。
她的症状同魏家小姑娘一模一样。
陆时玖可不信天底下有这样巧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陆时玖凝眸不语, 青玉扳指在手中转动两周,半张脸落在灰蒙蒙雨雾中,让人不敢直视。
赵宝珠心乱如麻, 一颗心忐忑不安。
她催促着陆时玖回去,竹扇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赵宝珠眉眼透着不屑鄙夷。
“同他说这些做什么, 没的耽搁我们的时间。”
赵宝珠的声音不高不低, 正好落在两人耳中。
魏公子面上却半点不悦也没有。
高攀上阮家后,魏公子在阮家听到的嘲讽和指桑骂槐比这多多了, 再难听恶心的话他都能面不改色。
如赵宝珠这般轻飘飘的一句, 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掀不起任何波澜。
魏公子神态自若往后退开半步, 让陆时玖和赵宝珠先行,态度称得上谄媚。
“既如此, 我就不耽误两位大人的正事了,请。”
赵宝珠高扬下巴,趾高气扬从魏公子身前走过。
陆时玖侧眸瞥她, 不动声色:“你有事瞒着我?”
赵宝珠眼神飘远,顾左右而言他:“哪、哪有。”
她抬眼愤愤不平瞪向陆时玖,如平日那样耍赖。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请你吃栗子, 你倒好, 竟拿我当犯人审。”
陆时玖笑而不语。
赵宝珠心中长毛, 亦步亦趋跟在陆时玖身后回别院:“你这是何意, 难不成是不信我?”
她小声支支吾吾,“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不过是怕你怪我。”
陆时玖侧目:“我怪你什么?”
赵宝珠嘀咕:“怪我以大欺小, 在外惹事生非。”
陆时玖扬眉:“难得,你竟还有这样的觉悟。”
赵宝珠单手捏拳,恨不得往陆时玖脑门上砸。
少顷,又讪讪嗫嚅。
“我如今身份不一样,在外自然不好如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若不是那孩子以下犯上,我也犯不着动那么大的肝火。”
她乜斜陆时玖,“你不会怪我多事罢?”
得了陆时玖一句“不会”后,赵宝珠一颗心总算安定,又见陆时玖神色如常,没再继续纠结林家三口,赵宝珠心中渐安,盘算着过些时日再找沈荔算账。
那孩子断断是留不得的。
陆时玖转过身,步入正房时,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
满院绵绵阴雨落在他眼中,阴沉晦暗。
他自然不会相信赵宝珠漏洞百出的说辞。
陆时玖扬手唤李帆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
长街车马簇簇,马车所过之处,惊起满地的水珠。
沈荔心神不宁坐在车中,手脚冰凉,一张脸白得吓人。
帷帽久久戴在头上不敢摘下,沈荔心下惴惴,惶恐难安。
一只手挥开挡在沈荔眼前的白纱,沈荔唬得朝后退,后脑勺猝不及防撞在车壁上。
“哐当”一声重响,连带着魏安也吓了一跳,捏着栗子的手茫然抬在半空。
沈荔强颜欢笑,接过魏安好心递来的栗子,味同嚼蜡:“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魏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又继续埋首掰栗子。
林砚舟温声安抚:“前面快到城门,等离开江城就好了。我留意过……刚刚那人,没有追上来。”
沈荔眉眼间的郁色却半点也没有缓解,郁郁寡欢。
她见过陆时玖的不择手段,也知道他那人为了目的不罢甘休。
沈荔望着林砚舟,歉意一笑。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倒连累你也跟着担惊受怕。”
林砚舟嗤笑一声,不以为然:“我若是怕这些,就不会同你来江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峰回路转的一日。”
沈荔挽起唇角,忽听马车外传来门卒的一声呵斥:“车上是何人?”
沈荔身影僵硬,再次躲在帷帽后。
林砚舟笑容满面下了马车,同门卒拱手,面带愧色。
“我同我妻女过来江城寻医,如今正要回乡,还望大人通融通融。”
说着,又往门卒手中塞了两块银锭子。
门卒掂量着手中的银锭子,一改之前的凶神恶煞,草草往马车中瞥了一眼,例行公事敷衍应付。
“好说好说,都是做父母的,自然以孩子为先。”
言毕,又朝同僚使了个眼色,让放行。
沈荔捏紧的双手缓慢松开,掌心处红痕明显。
魏安坐在沈荔身边,小口小口啃着栗子,对外面的事充耳不闻。
林砚舟谢过门卒,翻身跃上马车:“这会子离开,再有……”
话犹未了,城门口响起一阵吵闹。
魏公子带了十来个护卫上前,将沈荔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门卒认得魏公子,也知晓他如今背后是阮家,笑着上前:“魏公子怎么来了,若是有事,只管打发小的跑腿便成,何必亲自跑一趟。”
魏公子半点也没有在陆时玖跟前的拘谨,扬着缰绳直指马车,大声呵斥:“车上是何人?”
门卒腆着脸笑道:“不过是一家三口罢了。”
说着,又赶着去掀帘子。
林砚舟挡在沈荔和魏安面前,面无表情和魏公子对视。
魏公子莫名一慌,可一想到陆时玖的吩咐,又莫名为自己壮胆,他冷笑两声,翻身跃下马,直朝马车走去。
“什么一家三口,明明是……”
他用力推开林砚舟。
没推动。
魏公子气急攻心,张口大骂:“你竟敢拦我!”
声音尖锐刺耳,原本默默在一旁啃栗子的魏安抖了抖耳朵,忽的抱头蹲在地上,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突如其来的尖叫唤起了魏公子多年的噩梦,他瞳孔骤紧,不可思议嘟囔两声:“……魏、魏安?”
急不可待撞开林砚舟,魏公子难以置信看着蹲在角落的魏安,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
魏公子立刻换上慈父的嘴脸,指着林砚舟道。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门卒大跌眼镜,踉跄上前。
听见魏安在里头尖叫的声音,又吓得往后退开,抬手捂住双耳。
魏公子扬声命人拦车,控诉林砚舟拐卖自家小女,他声泪俱下。
“当初我不肯让她母亲带走安安,可惜她母亲以死相逼,我怕闹出人命,只能任由她带走。谁曾想孩子跟了她没多久,就病了。”
魏公子眼中垂泪,围上来的百姓不知内情真假,听见这话,不由对魏安生母指指点点,还有人幸灾乐祸。
“这样黑心肝的人,怪不得会被夫家休弃,如此看来,魏家待她也是仁至义尽了。”
“虎毒不食子,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不管不顾,可见心肠有多恶毒。”
“这车中坐的是孩子的生母吗,我怎么没听见齐家女再嫁的消息?”
“许是为了讨好新婚夫君,才对孩子下狠手罢,这可真真事猪油蒙了心。”
沈荔顾着安抚发作的魏安,无暇顾及别的。
林砚舟冷冷甩下车帘,杜绝外面的一切偷窥。
他一脚踹在魏公子身上:“魏公子这手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厉害,明明是你为了攀附权贵抛妻弃子在先,如今竟还有脸面在这里喊冤?”
林砚舟冷着脸,“若不是你对魏安不闻不问,连她生病也不肯请郎中,她怎会病成这样?”
魏公子涨红了脸,心虚:“你、你胡说!”
他撑地而起,对着林砚舟大放厥词。
“明明是你拐骗我家孩子在先,即便闹到官府,这事也是我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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