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靥_糯团子 > 第47页
    “也不算他骗人,这花应当是今早摘的,可惜今日日头盛,这才晒干了。”


    不远处,小巷中蹲着一高一低两个孩子。


    小孩一身破破烂烂,蹲在地上数着铜板,笑得合不拢嘴。


    “林哥,你说的果然是真的,那姑娘真是个大善人。那些花都干巴巴的,她竟然全都要了。”


    计上心来,小孩打算故技重施。


    “不然我明日再去摘些桂花,再卖给她?我这次定找个阴凉地,不让……”


    后脑勺挨了林恒一巴掌,小孩捂着脑袋,叫苦不迭。


    林恒目光凛冽:“不许再去找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孩唯唯诺诺应了声“好”,又好奇:“那是林哥认识的人吗?是家人,还是好友?她人那么好,林哥怎么不亲自去找她?若是有她周济,我们就能顿顿吃肉了。”


    林恒斜眼警告,漆黑眼珠子盛在眼眶中,莫名吓人。


    小孩身子抖了一抖,再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林恒垂眸望着自己掌心的伤痕,长长的一道伤疤狰狞可怖,几乎贯穿了林恒手心,是那夜在江岸边留下的。


    五指合拢,林恒闭上眼。


    笼在肩上的日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冷月辉。


    他好像又站在刀儿匠门口,被陆时玖当作人质逼迫沈荔就范。


    无力绝望的阴影笼罩在林恒肩上,蓦然睁眼,林恒眼中只剩阴戾。


    他忘不了沈荔那夜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忘不了她对自由的向往。


    他总要救出她的。


    脚尖在小孩后背踢了一踢,林恒声音冰冷:“明日你继续去客栈盯着,切记不可让人发现。”


    小孩嘿嘿一笑,胸有成竹。


    “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


    他小心翼翼觑着林恒,斟酌着开口,“林哥,你不去吗?”


    盯梢的差事不难,他本来就是叫花子,整日走街串巷,早习惯避人耳目,东躲西藏。


    只是回来后,林恒都会问得细致,譬如客栈那位姑娘今日是否出门,何时出的门,同谁一道。


    问完,再将之前说好的烧饼丢给自己。


    小孩眼巴巴望着林恒,深怕哪日自己丢了这般好的差事。


    林恒轻嗤,一眼看穿小孩的心思。


    “做好的你自己的差事,不该你管的别管。”


    小孩瑟缩着双肩,连连点头。


    林恒不咸不淡补上一句:“放心,这份差事只有你做得了。”


    小孩欣喜若狂,捧着烧饼啃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笑没了缝,拍着胸脯连声对林恒打包票。


    “林哥你放心,就算哪日我倒了大霉被抓,也绝对不会供出你!”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街上点起一簇簇烛火,光影如昼。


    沈荔不想回客栈,就近找了一家酒楼点菜。


    通州比不得京城,所谓的酒楼也只有两层,装潢简单,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幅画。


    青禾拿着巾帕,细细擦过桌椅,嘴上喋喋不休埋怨。


    “这灰都积攒多久了,也不知道擦干净。还有桌上的油垢……”


    青禾眉心皱起,看哪哪不满意,她不甘心,再次劝说沈荔回客栈用晚饭。


    “这酒楼的厨房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若都是这样,那还了得。”


    沈荔莞尔,拉着青禾的手:“好了好了,也就今夜而已,你就当陪陪我。”


    沈荔坚持己见,青禾无奈,只能将视线投向白芍。


    没想到白芍一反常态:“主子说的在理,横竖也只有这一次。”


    青禾急眼,拿手肘撞撞白芍:“你怎么回事,往日这样的地方你是瞧不上的。”


    白芍压低声音,朝沈荔努努嘴:“我不喜欢有何要紧,难得主子今日兴致好。”


    自从离开京城,沈荔何曾露过笑颜,前几日更是萎靡不振郁郁寡欢。


    青禾是个人精,稍一点拨立刻想通其中关窍。


    她不再劝说沈荔回去,一味低头擦桌椅,恨不得将桌椅擦得程亮。


    沈荔忍俊不禁:“够了够了,再擦下去,只怕这椅子都要褪层皮。”


    青禾倔强:“那可不行,这是我……”


    余音未落,青禾忽然皱紧双眉,整个人疼得站不住。


    沈荔面色一变:“怎么了?”


    凑上前,却见一颗钉子不偏不倚扎在青禾指腹,白芍失声惊呼。


    汩汩鲜血往外渗出,染红了青禾手上的巾帕。


    沈荔焦急不安:“先回客栈,再去找郎中……”


    闻讯而来的掌柜见状,忙带着人往隔壁走。


    “见什么郎中,隔壁就是医馆。”


    沈荔半信半疑:“……靠谱吗?”


    掌柜信誓旦旦:“怎么不靠谱,方圆百里就没有不认识樊婆的。我们这是小地方,一点小病小灾的都是找樊婆。”


    说是医馆,其实连匾额都没有。


    掌柜朝里嚷嚷:“樊婆,我这有个客人被钉子扎伤了!劳烦你帮忙上点药!”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t?阴影走出。


    瞧见青禾手上的惨状,樊婆眉心紧蹙,匆忙迎着人往里走,还不忘责怪掌柜的粗心大意。


    “我就说你那酒楼早该收拾了,这还好不是伤在脸上,万一害得人家姑娘破了相,你有多少家底都赔不起。”


    青禾眼泪汪汪,埋首在沈荔手臂:“主子,我有点怕。”


    沈荔替她挡住视线,懊恼不已。


    如若不是她为了避开陆时玖,青禾也不会受伤。


    樊婆点亮烛火,亲自捣鼓了好些草药过来,温声劝道:“没事,一点也不疼的。”


    草药捣鼓得稀烂,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直冲鼻息,草药细细抹在青禾指腹,青禾身子颤如摆子。


    沈荔压下心中的惊恐,柔声安慰:“没事的,只是上药而已,钉子还没拔出来。”


    她给樊婆使了个眼色,樊婆了然。


    趁青禾不备,捏住钉子一端用力往外拔。


    敷上的草药有止疼麻痹的药效,青禾眼中的泪水还没落下,耳边传来沈荔轻轻的一声:“好了。”


    青禾瞠目结舌。


    沈荔笑着向樊婆道谢,又让白芍送上诊金。


    樊婆执意不肯收,指着掌柜道:“我要钱也是找他拿。”


    又细心叮嘱青禾这两日伤口不可碰水。


    酒楼还有事,掌柜送上诊金,先行回去。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拍门声,有个姑娘立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鬼鬼祟祟闪身进屋,行至屋前时,又开始拿不定主意,磨蹭半日也不肯进来。


    樊婆瞪她一眼:“想通了?”


    小姑娘抿唇,期期艾艾站在廊下。


    樊婆恨铁不成钢:“你若是还没想通,趁早回家去。”


    小姑娘红着眼睛,扯着樊婆道:“我、我都听樊婆的。我不想再生了,樊婆你救救我,家里已经五个孩子了,我真的不想、不想……”


    她想找樊婆讨要避孕的药。


    樊婆叹口气,转身拿药:“儿多母苦,何况你们还没成亲。他若真的有心,早给你下聘礼了,又何必蹉跎到现在。这药你拿回去,仔细别让他瞧见了。”


    小姑娘一面抹泪,一面抱着药包往外走。


    沈荔:“我们也走罢。”


    月上柳梢,云影横窗。


    青禾和白芍走在沈荔身后,低头翻看自己的伤口,唏嘘不已:“没想到真的不疼,真真是神医。”


    两人交头接耳,说得不亦乐乎,连路都不看。


    沈荔勾唇,正想附和两句,忽见走在前面的小姑娘突然驻足,而后和一个年岁相当的男子抱在一处。


    两人耳鬓厮磨,不知说了什么,小姑娘从怀中掏出药包,狠狠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小小的药包只有掌心大小,沈荔借着夜色遮掩,鬼使神差将药包攥在手心。


    樊婆说过,这药是用来避孕的。


    万千个念头在心中盘旋,沈荔捏紧药包,迟迟不肯松开。


    为掩人耳目,樊婆这药只需口服,无需煎制。


    沈荔想起前些天的荒唐,暗暗咬紧红唇,不动声色将药包藏在袖中。


    上房点着百合宫香,熟悉的香甜气息似是又将沈荔拽入那场荒诞的噩梦。


    沈荔心口一紧,指甲掐在掌心。


    “……可还有梅花香饼?”


    正在移灯放帐的白芍闻言转身,托着烛火踱步至沈荔跟前,言笑晏晏。


    “眼下还未入冬,姑娘怎么想起梅花香饼了?”


    沈荔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这香闻得怪闷的。”


    白芍提起香炉,用手在空中扇了一扇,心生疑虑。


    “这百合宫香是主子往日常用的,难不成是前些时日阴雨连绵,受潮了?”


    烛台搁在黑漆描金案几上,白芍悄声退下。


    “主子且等等,我去寻些别的香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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