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攀上钟礼这根高枝就能万事大吉了,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别自作聪明。”
沈荔同钟礼的种种走近,在陆时玖眼中都是另攀高枝的表现。
沈t?荔遽然扬首,映在墙上的影子久久没有挪动。
……
夜已深,案上烛火燃尽。
沈荔怔怔抱膝坐在书案后,案上的宣纸空白无一物。
秋风掠耳,疾风骤起,吹乱满书案的宣纸。
睡在外间的白芍起身关窗,无意瞥见书案后失魂落魄的沈荔,白芍大惊失色,忙不迭上前掌灯。
又俯身捡起地上散乱的宣纸。
“外头下着雨呢,主子怎么连外袍都不晓得披上。”
沈荔茫然抬起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下雨了?”
“可不是。”
白芍念念有词,“我看通州的天气比京城还要古怪,上半夜还能瞧见月亮呢,如今倒下起大雨,只盼我们启程那日能遇上艳阳天,不然也太遭罪了。”
话犹未了,忽见沈荔蓦然起身,步履匆匆往外赶。
白芍吓得丢了魂:“深更半夜的,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从榻上取了狐裘,白芍胡乱披在沈荔肩上,连暖手炉都来不及带上。
“主子,主子你慢些。”
楼梯啪嗒啪嗒响起脚步声,白芍行到一半,突然想起正经事。
“坏了,伞还在屋里呢。”
白芍一把拽住沈荔,不让她往前。
沈荔扯开白芍的手,语速飞快:“我先去后院抱猫上楼。”
雨下得急,先前钟礼留在小道的油纸伞不知被谁拿了去,沈荔担心雨水太急,冲走那群尚在嗷嗷待哺的猫崽。
白芍脸色大变:“那也不能冒雨过去,主子的身子要紧。”
沈荔掰开白芍的手:“只是一会而已,我去去就回。”
她三两下挣开白芍,踩着木梯拾级而下。
一记门响在沈荔头顶响起,陆时玖一身家常中衣,披着浓墨夜色立在门前,脸色不悦。
沈荔收回目光,招呼都不打,径直下楼。
陆时玖沉着脸:“站住。”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后院坐更守夜的奴仆当即起身,规规矩矩挡在楼梯口。
沈荔进退不得,她一心惦记着流落在外的猫崽,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和陆时玖生气,匆忙跑上楼。
“我只是想把猫抱回来,你若是不信,大可让人跟着我。”
陆时玖低眸,双眉紧拢。
楼下还有人,隔墙有耳。
沈荔站近了些,竭力压下心中犹如岩浆的怒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人命关天,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几乎只用一眼,沈荔就看清陆时玖眼中的未尽之语。
他想说的是,若这事换做赵宝珠,她不会冒冒失失冲进雨幕救猫。
陆时玖冷嗤:“你知道就好。”
沈荔几近用气音辩驳:“她去不得,难道我也去不得吗?陆时玖,前日母猫掉进水坑,是钟礼亲自下水救回来的。”
陆时玖不动声色:“……所以呢?”
他轻笑两声,“如今他不在,你做这些也无济于事,他也看不见。”
沈荔转身的动作顿住,她猛然转首,目光灼灼盯着陆时玖,嗓音冷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怒发冲冠,沈荔差点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你以为我是为了他才想着去救猫的?”
“……不然呢?”
陆时玖环臂,视线从上往下望,眼底溢满讥诮。
“不然怎么那么巧,他昨夜过来,你正好就在那里?”
他一字一顿。
“沈荔,我从不相信天底下有‘巧合’两字。”
视线在沈荔脸上一寸寸掠过,陆时玖唇角勾起一点冷意。
“我只是没想到,你倒还有几分聪明。”
这话听不出半点褒义,沈荔手指掐入掌心。
指甲在手心留下深红的印痕,沈荔单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良久,她嘴角扯出一点笑。
沈荔扬眸望向陆时玖,琥珀眼眸水光潋滟,她字字泣血。
暴风雨掩盖了黑夜的一切动静,可沈荔染着哭腔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入陆时玖耳中。
沈荔自嘲扬唇,泪意在她眼中翻滚,久久不曾落下。
她轻声哽咽。
“陆时玖,你真的够恶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雨还在下。
水雾灰蒙蒙一片, 清寒透幕,光影模糊不清。
一高一低的两抹黑影映在走廊上,下首的奴仆婆子乌泱泱站了满地, 眼观鼻鼻观心,静悄无人低语。
陆时玖面色阴沉。
浓密夜色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陆时玖立在昏暗阴影中, 剑眉立目。
少顷, 一点笑意在陆时玖眼中荡漾:“你说什么?”
陆时玖抬脚,步步紧逼。
烛影跃动在陆时玖脚下。
沈荔退无可退, 后背抵着栏杆。
雨丝如银针倾斜而下, 无声洒落在沈荔肩上,沾湿衣襟。
肩上拢着的外袍跌落在地, 层层叠叠堆积在脚边。
沈荔扬首,一字一字:“我说, 你真的……”
一记惊呼从沈荔喉咙溢出。
下首的白芍闻声抬头,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尖叫出声。
一道闪电撕开了夜色的平静。
沈荔半边身子腾空在栏杆外,衣裙几近湿透。
陆时玖单手扼住沈荔的脖颈, 一点一点收紧。
滂沱大雨浇落在沈荔眼睛、肩上,冷意侵肌入骨,渗透骨肉。
只要陆时玖松手,沈荔必从楼上摔落。
身子失重, 站立不稳。
沈荔双手胡乱抓着栏杆, 冰凉的雨水顺着指缝往下。
根本抓不牢。
扼在喉咙的五指再次收紧, 沈荔面色惨白, 眼泪扑簌簌往下滚落。
她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能拼命掰开陆时玖的手。
“救、救命……”
艰涩的声音一点点往外溢出,血色从沈荔脸上褪去。
眼前模糊不清, 她渐渐看不清陆时玖的轮廓。
身子软绵无力。
陆时玖松开手,面无表情看着沈荔缓慢跌坐在地上,扶着心口叠声咳嗽。
喉咙疼痛难忍,沈荔半边身子湿透,狼狈不堪。
清新的气流涌入,眼前终于恢复清明。
她无力倚着栏杆,目光所及,是急风骤雨扫落的枯枝败叶。
残风在庭院席卷。
沈荔想起还在雨中流离失所的猫崽,再次扶着栏杆起身,跌跌撞撞往楼下走。
衣裙尽湿,沈荔身后落了满地的水珠。
脚下趔趄,沈荔一时不慎,直直从楼梯跌落。
双膝在青石台阶上重重磕了一磕,旧伤添新伤,沈荔疼得倒吸冷气。
白芍惊得顾不上礼数,扑跪在沈荔脚边,大惊失色:“主子——”
沈荔扶着她的手:“别管我,去、去把外面的猫抱回来。”
白芍心领神会,提裙疾步往外走。
不经意瞥见楼上的陆时玖,白芍身影一僵,驻足钉在原地。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沈荔忍着疼,抬头看见还在原地的白芍,面露不解。
“愣着做甚,再不去,怕是……”
又一道惊雷从天边滚落,照亮了白芍惨白如纸的脸色。
白芍忐忑不安,左右为难,视线似有若无往楼上瞟,双唇嗫嚅:“主子,陆大人他……”
惊雷滚滚,陆时玖凭栏而立。
长如松柏的身影立在风雨中,一手扶栏,漫不经心和楼下的沈荔对上视线。
指骨在栏杆上轻轻落了两下,陆时玖声音轻轻从头顶飘落。
“拦住她。”
三三两两的奴仆往前,呈燕翅站在沈荔前方,如重重大山挡在沈荔面前。
沈荔寸步难行,一言难尽。
她甩开白芍的手,义无反顾往雨幕中飞奔而去。
金缕鞋溅出点点泥雨,挡在身前的奴仆忽然齐齐跪倒在地,所有人都瘫着一张脸,麻木垂着眼眸视地,一声不吭。
诡异的气息在后院蔓延,沈荔冷不丁收回脚。
一股冷意从足尖往上蔓延,不寒而栗。
从脚下到后门,没有一处空地,没有一处可以落脚。
沈荔甚至连抬脚都困难。
木梯在夜色中嘎吱嘎吱作响,有脚步声传来。
陆时玖淡漠凉薄的眉眼出现在沈荔视线中。
他缓步朝沈荔走近,明知故问:“怎么不走了?”
沈荔奋力推开陆时玖,拔腿往外跑。
一只手眼疾手快攥住了沈荔的手腕。
陆时玖轻而易举将沈荔拽回自己身前,笑意未达眼底。
“沈荔,你以为你走得出去?”
沈荔咬紧下唇,猛地用力甩开陆时玖,脚步匆忙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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