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靥_糯团子 > 第35页
    屋内并未点灯,上房半点亮光也无。


    钟礼往后退开两三步,歉声告罪:“是我思虑不周了,叨扰五公主歇息。”


    他怀中抱着一个红底黑面珐琅茶花圆盒,盒子上刻着繁复华丽的纹饰。


    钟礼将圆盒递给白芍。


    白芍错愕:“这是……”


    钟礼笑笑:“天竺的银线莲,你若不信,大可拿去烧了试试。”


    白芍低眉垂眼,忙道不敢。


    银线莲珍贵,白芍不敢自作主张,面露迟疑:“此物贵重,待我请示……”


    钟礼摆摆手,笑得肆意:“死物罢了,谈何贵重?好生照看你家殿下,我明日再来。”


    来去如风,转眼钟礼身影消失在客栈。


    白芍愣愣目送钟礼远去。


    身后门开,她笑着迎上去:“主子,这是二王子刚刚送来的……”


    声音戛然而止,白芍笑意僵在脸上,木讷张唇:“陆、陆大人。”


    陆时玖淡漠垂眸,视线落在白芍手中的圆盒上。


    白芍牵动嘴角,目光垂地,一板一眼道。


    “这是二王子送来的银线莲,想来是因着主子喜欢,特意送来的。”


    沈荔从陆时玖身后转出:“真的是银线莲?拿来我瞧瞧。”


    白芍双手高举,递了过去。


    一只手从旁伸出,捷足先登。


    白芍手中一空,圆盒不翼而飞,落在陆时玖手上。


    沈荔怒目而视:“你拿我的东西做什么?”


    珐琅圆盒攥在手心,上好的鸡翅木,盒中的银线莲形如枯枝,气味浓郁,是难得的珍品。


    只怕送到南梁的贡品也找不到品相这般好的,显而易见钟礼是花了心思。


    陆时玖漫不经心抬眼:“送到殿下屋里的东西,理应先由宫人查验。”


    沈荔凝眉怒视:“我从前怎么没听过这规矩?”


    圆盒“啪”一声合上,陆时玖嗓音冷淡:“现在有了。”


    明摆是在欺负沈荔。


    沈荔怒火中烧:“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陆时玖淡声:“殿下同二王子这般交好,难不成真想赴约?”


    沈荔哑口无言,跺脚回房。


    ……


    秋霖脉脉,雨幕清寒。


    门前土润苔青,苍苔浓淡。


    沈荔倚在提花软枕上,沉默不语。


    白芍挨着炕沿坐下,从袖中掏出好些玩意,都是沈荔今日在街上搜罗来的。


    或是桑蚕丝绕成的山雀,或是泥捏的杨梅。


    样样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白芍笑眼弯弯:“青禾刚还后悔买少了呢,说是明日还要去。”


    沈荔不好辜负白芍的好心,强颜欢笑。


    “她若是喜欢,明日再去也不迟。”


    白芍推着沈荔笑道:“那主子呢,主子今日定是没玩够的,难不成就不想再去?”


    膝盖隐隐作痛,疼痛深入骨髓,苦不堪言。


    沈荔强撑着从唇角挤出一点笑,忍着疼道:“明日再说罢,今儿都走累了。也不知道这雨多早晚会停,你去问问客栈可有熏笼,若没有,炭炉也是好的。”


    白芍一惊,忙忙起身掩上支摘窗,握着沈荔的手道:“姑娘可是冷了?我这就下楼问问,只是如今尚未入冬,炭炉怕是难找。”


    觑着沈荔面色,白芍斟酌开口,“不然,我找陆大人问问?或许他有法子。”


    沈荔脱口:“我不要!”


    “不要什么?”


    屏风后传来青禾困惑的声音,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两人一左一右抬着鎏金珐琅铜脚炉。


    沈荔瞠目结舌:“这是……”


    青禾笑着接话:“这是客栈掌柜让人送过来的,说是通州不比京城,怕主子受不住寒。”


    白芍抚掌乐道:“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还真是有心了。方才主子还说想要炭炉呢,没想到这就有好的送来,该好好赏那客栈掌柜才是。”


    夜雨飘摇,槛窗虚掩。


    掌柜袖着双手毕恭毕敬侍立在落灯罩旁,冷汗涔涔湿透后背。


    他瞧瞧往上抬高眼皮。


    余光中,陆时玖一身玄色锦袍,明黄烛光曳动,映出颀长轮廓。


    陆时玖头都不抬:“东西送过去了?”


    掌柜点头哈腰,连连点头:“送了送了,我亲自看着他们送进房的。大人放心,殿下并未起疑,还赏了我好些赏钱。”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赏钱递上,“都在这里了。”


    陆时玖立在书案后,提笔上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掌柜战战兢兢,一番搜肠刮肚,猛拍脑门。


    “殿下还问了通州可有什么土仪,她想给人回礼。”


    掌柜乐呵乐呵,“小的也不敢多问是给谁回礼,不过能让殿下惦记的,想来应当是极其要紧的。”


    一阵阴风在身后越过,掌柜后颈生凉,讪讪扯动嘴角,不知自己是那句话触了陆时玖的逆鳞,他干巴巴开口。


    “……大、大人?”


    一滴墨水在纸上化开,写坏的书信自然不能呈给圣上。


    陆时玖盯着化开的墨迹半晌,面无表情换上新纸。


    “知道了。”


    掌柜感激涕零,忙不迭欠身退下。


    风从窗口吹入,书案上纸张沙沙作t?响。


    陆时玖提笔,许久未曾再落下半字。


    ……


    连着两日,钟礼源源不断往客栈送来堆积如山的礼物。


    客栈大堂几乎寻不到地方落脚,满满当当堆积着礼物。


    箱笼上嵌着繁复华丽的纹饰,是天竺人喜爱的鱼鸟纹。中央的八尾小鱼相互交缠,形如天上明星,四角绘有水鸟。


    白芍往楼下望,惊奇:“这纹样倒是罕见,从前在京城也从未见过。”


    沈荔手握团扇,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在鼻尖轻点了一点,不疾不徐:“这是鱼鸟纹,在天竺,鱼是女子的化身,鸟则为男子。”


    白芍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这鱼鸟纹定是象征夫妻琴瑟和鸣、恩爱不疑,怪不得二王子送来的箱笼上都有鱼鸟纹。怪我井底之蛙,先前还以为天竺只有鱼鸟纹一个纹样,原来是二王子的巧思。”


    沈荔凭栏而立,她眼尖,无意瞥见角落四四方方的一个象牙雕茶花方盒。


    团扇隔空在方盒上点了一点,沈荔好奇:“那是什么?”


    婢女抱起方盒,打开却是十枚晶莹剔透的冰片,冰片薄如蝉翼,通透明亮:“回殿下,这是瑞龙脑香,用来提神醒脑再好不过。”


    白芍眼睛亮起:“那岂不是能知治主子苦车的毛病?”


    沈荔苦车,这些天舟车劳顿没少受罪,她来了精神:“拿来我瞧瞧。”


    婢女捧着方盒,面露难色。


    青禾不悦皱眉,低声呵斥:“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拿过来?”


    婢女叠声告罪,垂首忐忑不安:“这、这些还没送给陆大人过目。大人吩咐过,若无他准许,不许、不许……”


    声音越来越低,低不可闻。


    沈荔脸色铁青,握着团扇的指尖泛白。怒意如岩浆在心口翻滚,她提裙下楼,想要从婢女手中夺过方盒。


    一人缓步从屋内走出,修长身影斜斜淌落在过道。


    陆时玖漫不经心:“……去哪?”


    沈荔扶着栏杆驻足,头也不回,冷笑。


    “陆大人何时这般爱管闲事,连我出门也要管?”


    陆时玖声音透着冷淡寒意。


    “殿下今早刚以身子不适拒绝二王子的邀约,若是不怕被人撞见,大可出去。”


    沈荔气急攻心,遽然转首怒视:“你——”


    提着锦裙的手指无声颤栗,沈荔甩袖,冷着一张脸越过陆时玖。


    白芍和青禾亦步亦趋跟在沈荔身后。


    眼见沈荔拿迎枕出气,抱着迎枕砰砰砸了两拳。


    白芍善解人意又从外间抱来一个新的,递到沈荔怀里。


    沈荔一时没了兴致,沉闷不语。


    青禾绞尽脑汁,可惜她这两日都闷在屋里,挖空心思也找不到趣事哄沈荔开心。


    思忖半晌,青禾眼睛一亮,推着沈荔道。


    “主子可还记得昨日在小道上捡到的猫儿?”


    说是猫儿,其实是一群才出生不久的小猫崽,恰逢阴雨绵绵,猫崽饿得骨瘦嶙峋。


    猫妈妈虎视眈眈守在一旁,不肯让怕旁人靠近半步。


    沈荔于心不忍,昨日远远送了点吃食过去。


    小道在客栈院墙后,往里走是死胡同,平日人迹罕至。


    青禾:“主子说怪不怪,平日那地方是见不到人影的,可我今早过去,却瞧见有人给小猫留了一把油纸伞,地上也有吃的。”


    沈荔狐疑抬眸:“难不成是客栈的下人送去的?”


    青禾摇摇头:“我瞧着不像。姑娘若不信,何不亲自去瞧瞧?”


    雨雾摇曳,青石板路攒着大大小小的水坑。


    小道的尽头立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下还有一个青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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