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靥_糯团子 > 第9页
    穷苦家的孩子多是如此,屡见不鲜。


    冰天雪地中,少年伏跪在地,扬起的一张脸遍布血污,看不清面容。


    可那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


    沈荔朝白芍招了招手。


    少顷,一个鎏金暖手炉送到少年手中,另还有十两银子。


    马车缓慢驶过雪幕,少年骨瘦如柴的身影立在雪地中,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陆时玖侧目:“你在担心他?”


    沈荔点头,攥着车帘的手指逐渐松开。


    垂落的帘子在空中晃了一晃,沈荔垂首低眸,声音难掩落寞。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被送入宫。”


    她抬首,忽的想起自己当初和陆时玖的初见。


    当时她也如今日的少年一样,被人追赶,莽撞冲向陆时玖的马车。


    “当初若不是公子,只怕我的下场连他都不如,刚刚我还以为……公子会救他。”


    “天底下这样的人多得是,我总不可能见一个救一个。”


    陆时玖眉眼透着几分淡漠凉薄,稍纵即逝。


    沈荔挽唇:“可公子当时还是帮了我。”


    不仅帮她料理了胡搅蛮缠的庄头,还将沈荔带回梧桐苑。


    沈荔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都是因为陆时玖当初的善意。


    陆时玖静静注视着沈荔,黑眸平静如秋湖。


    马车晃晃悠悠,车壁镶嵌的宝石珠玉泛着晶莹光晕。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像是坠入了过往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荔——


    寒冬凛冽,雪色翻涌。


    陆时玖抱着暖手炉,悠哉悠哉斜倚在青缎迎枕上。


    漆木案几上摊着他刚作的画。


    画上烟雨朦胧,一叶孤舟漂泊在湖上。


    只一山、一湖、一舟,寥寥几笔,道尽孤寂苍凉。


    为这画,陆时玖连着两日不曾合眼。


    正当他心满意足欣赏自己的画作时,稳步前进的马车忽的颠簸两下,一记急促的嘶鸣声后,案几上墨水倾倒在画作上。


    大片大片的墨水染透了陆时玖的雪浪纸,画作尽毁。


    车夫胆战心惊:“公子,没事罢?”


    一只手挑起车帘,陆时玖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出现在帘子后。


    黑眸森寒冰冷,怒火中烧。


    他面无表情望着摔倒在长街中间的沈荔,心中无波无澜。


    车夫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闯出来的。”


    他飞快撇清干系,“是她自个吓坏摔倒在地的,可不是我撞的。”


    车夫觑着陆时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公子,那姑娘看着好像快不行了,可要我下去……”


    陆时玖神色冷淡,眉宇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


    画作被毁的愤怒摧毁了陆时玖所有的理智,他连一眼都懒得多看,更不会给予罪魁祸首半分怜悯同情。


    “多管闲事”四字还未出口,一张可怜无助的小脸先一步闯入陆时玖眼中。


    沈荔掌心大小的一张脸上挂满泪痕,她眼中惊恐万分,忐忑不安迎上陆时玖的视线。


    陆时玖眼眸紧缩。


    他终于看清了沈荔乌发之后的脸。


    眼前这张脸,像极了当朝五公主。


    怒意消散,陆时玖唇角勾起几分玩味。


    他将沈荔带了回去。


    ……


    思绪收回,陆时玖转首,对上沈荔澄澈空明的一双杏眼。


    她眼中没有任何算计阴谋,只有对陆时玖无尽的感激谢意。


    陆时玖笑笑,视线在沈荔脸上顿了一顿。


    他声音极轻极轻。


    “因为那是你。”


    “你与旁人,自是不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帏幔飘动,暖阁烛光高照,亮如白昼。


    榻前的高几上供着时鲜的瓜果,屋内暗香浮动,暖香宜人。


    沈荔倚靠在软垫上,三千青丝悬在白净臂膀上。


    金黄烛光跃动在沈荔眼中,白日陆时玖的话如涟漪渐起,又一次在沈荔耳边回响。


    偏爱与上心,这是沈荔从前未曾有过的。


    许是在梧桐苑待久了,又或是多年不进厨房,沈荔竟忘了自己从前对灶台的恐惧和害怕。


    那年不小心栽倒在锅中,沈荔一双手几乎浸泡在滚烫灼热的开水中,她吓得六神无主,号啕大哭。


    哭声引来了左邻右舍。


    众人奔走相告,有人去地里寻她父母归家,也有人赶着去找郎中。


    满院兵荒马乱,沈荔的哭声裹挟在萧瑟秋风中,越发凄凄悲凉。


    疼痛撕碎了沈荔所有的平静,手臂上长满大大的水泡,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父母回来后,先是好言谢过出手相助的街坊邻里,一一送人出门,最后才将视线投向角落哭成泪人的沈荔。


    沈荔怯生生抬起双眼,低声啜泣:“……爹娘,我疼。”


    可惜她没有等到父母的安慰关心,反而还落了父母的埋怨。


    父母怪她惹是生非,非但不能为家里解忧,还给家里惹来祸事,平白添乱。


    沈荔泪眼婆娑蜷缩在墙角,对上的只有父母失望透顶的视线,还有母亲长长的一记叹息。


    “若是当初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这样的话,沈荔不止一回听母亲提过。


    在父母眼中,她是累赘,是多余的。


    没人记得沈荔对烫伤的恐惧,也没人记得她对灶台的害怕。


    除了……陆时玖。


    仅仅是一句无心之语,陆时玖竟然记到现在。


    沈荔双手捧心,一股暖流从胸腔淌过,掌心之下是滚烫热意。


    她眉眼不知不觉染上笑意。


    怀中抱着的是陆时玖的氅衣,名贵的熏香涌入沈荔鼻尖。


    鼻翼耸动。


    沈荔悄悄低头,埋首在氅衣中,恋恋不舍。


    她是故意留下陆时玖氅衣的。


    送沈荔回梧桐苑后,陆时玖并没有在别院久待,又匆匆赶回陆府。


    他似是忘了遗落在沈荔肩上的氅衣,沈荔也装聋作哑,没有主动归还衣物。


    彼时她确实存了私心。


    可后来瞧见满天的雪色,沈荔无端又生出几分悔意。


    也不知道马车上可有备用的衣物供陆时玖避寒。


    沈荔一颗心如在热油滚锅中来回滚动,一会哭一会笑。


    雕红漆戏婴博古架后,隔着空槅,青禾和白芍望着里间哭笑无常的沈荔,满脸担忧。


    白芍无声扯了扯青禾的衣袂,声音几乎压在喉咙中,轻不可闻。


    “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若不是你说有人长得和姑娘一样,又怂恿着姑娘过去瞧,姑娘也不会如此。”


    青禾莫名其妙:“这事同我有什么干系,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姐姐怎的知道姑娘是为这事发愁的?”


    白芍乜斜她一眼,循循善诱。


    “若你知道这世上有人同你生得一模一样,你难道会不好奇?”


    青禾脱口而出:“自然是好奇的。”


    白芍叹口气:“姑娘的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她本来容易多思多虑,眼下平白无故出现一人长得和她一样,你教姑娘怎么不多想?”


    青禾呐吶张了张唇,懊恼不已。


    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迟疑开口。


    “要不,我去找姑娘,就说先前是我自己看错了?”


    白芍握住青禾的手肘,温声:“你等等,这是公子刚让人送来的雪玉膏,你拿过去让姑娘抹上。”


    青禾破涕为笑:“不是说雪玉花难寻吗,怎的公子这么快就寻来了?”


    白芍戳戳青禾的额头,满脸堆笑。


    “只要有心,哪里寻不到?”


    她推着青禾转过博古架,“快去t?罢,仔细姑娘等久了。”


    声音惊醒了榻上的沈荔,她急不可待松开怀中的氅衣,仓促掩饰自己脸上的慌乱。


    沈荔披衣下榻:“笑成这样,背着我说什么小话呢?”


    青禾眼睛弯弯:“我哪敢说姑娘的小话?”


    一面说,一面挽着沈荔往妆台走。


    通透铜镜映出沈荔未施粉黛的一张小脸,镜中的少女双腮凝荔,杏眼圆睁。


    乌发披落在美人肩上,沈荔脸上干干净净,半点珠翠也无。


    唯有耳尖上还挂着那对蓝宝石滴珠耳坠。


    沈荔一头雾水:“都要睡了,你给我梳妆做什么?”


    “不是梳妆。”


    青禾变戏法一样摊开掌心,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盒子赫然出现在沈荔面前。


    沈荔唇角噙一抹笑:“这是什么?”


    “雪玉膏。”


    青禾言简意赅,用银簪子挑起一点抹在手心。


    “这可是好东西,别人想要都没有呢。姑娘这耳坠怎么还不取下,也不怕夜里翻身伤着自个?”


    沈荔往后躲,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只手接过青禾手中的雪玉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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