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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数百里之外,同一时刻的沐清欢,正栖身在驿馆之中。
随行的年轻侍女们头一回在京城外过年,都对当地的年俗十分好奇。
见状,沐清欢笑道:“结伴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侍女们顿时雀跃不已,纷纷涌了出去。
沐清欢独自坐在案前,细细斟酌着回京之后的谋划。
关于临出发前盘桓的设想,她心中已大致有了雏形。只不过实践起来,还需要费些周折。
但若真能一一达成,她便有极大的把握,让江淮回心转意。
街巷间,爆竹的声响此起彼伏。沐清欢走到院中,望着天边一轮弯月,静静伫立。
如果一切顺利,往后的每一个新年,她都再也不会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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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一回,等清河的消息再度传回,已经是六日之后了。
“公主,信使说江大人有话带给您,要唤他上前吗?”
“不必了,直接带他领赏吧。”
沐清欢可不觉得,江淮能说出什么合她心意的话。
说罢,她转而拆开另一封密信,由她留在清河的暗卫递来。
“腊月三十,江大人于书房中读信三次,随后将信纳入袖中,出门巡夜。”
“元月初一,江大人阅信五次。”
“元月初二,江大人夜半起身,至书房掌灯细读,后将信带回卧房。”
……
一行行看罢,沐清欢把信贴在胸口,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从扬州返京,沿水路顺流而行,全程不足三十日,比去时快上许多。
抵达京城已是一月下旬。为避免打扰,沐清欢并未提前告知归期。但次日清晨,各家的拜帖便已蜂拥而至。
沐清欢让桂华收下了几家相对亲近的帖子,自己则入宫,往汀兰殿拜见淑妃。
踏入汀兰殿时,淑妃正在临窗习字。沐清欢稍稍瞥过一眼,隐约认出,淑妃临摹的似乎是她妹妹谢嫣留下的诗稿。
二人相对而坐。淑妃打量片刻,露出笑意:“公主远行一趟,气色倒是好多了。”
沐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娘娘才是容光焕发。”
淑妃倚靠在软榻上:“如今后宫安稳,旁的事我也一概不问,不过少操些闲心罢了。”
“阿佑素有谋划,轮不到我来上心。谢家的事,我也犯不上再管。”
她微微收敛神色:“公主,你与阿佑血脉相连,有些话本不该我来置喙。只是我与公主投缘,才忍不住多劝一句。”
“许多事,既不需要你来做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当个富贵安稳的闲人,未尝不是好事。”
沐清欢心中微动,明白了淑妃的暗示:“娘娘好意,我感激不尽。”
又闲谈了一会儿,淑妃露出迟疑之色:“这几个月,陛下清醒时常常问起你。”
“公主想去看看陛下吗?”
提及皇帝,殿中气氛一时沉了几分。
沐清欢沉默半晌,终究摇头:“不必了,劳烦娘娘费心。”
说话间,沐承佑恰好从东宫前来请安。淑妃便会意地不再多留,让他送沐清欢回去。
沐清欢与阿佑走在长街上。
半年未见,阿佑的身量窜出一大截。如今二人站在一起,倒需要沐清欢微微仰视了。
只是此番回来,面对这个曾被她视作唯一信念寄托的亲人,沐清欢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姑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沐清欢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沿宫道越走越偏,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殿宇前。
透过紧锁的殿门缝隙,能看见殿内囚着一人,正在一下又一下,麻木地重复着舂米的动作。
沐清欢仔细辨认半晌,才惊觉这个形销骨立的人,竟是她从小养尊处优的四弟沐宁远。
阿佑解释道:“如今,他每日需要做完定额的活计,才能换取一日餐食。”
沐清欢蹙眉观察片刻。殿中人看起来不止筋疲力竭,连眸中也被彻底磨灭了神采。
她有些疑惑:“若只是劳作,应当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单单劳作确实不难,只是每次在他即将完工之前,总会发生一些意外。”
“譬如舂米。他好不容易舂去谷壳,想稍作喘息,便会有粗心的内侍不慎将米撒落,重新混入粗谷之中。”
“<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栽苗时,新栽的幼苗也常遭到野兔或狸猫践踏。”
“若是编织竹筐,每次堪堪编到收尾,竹篾又会无端崩散,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阿佑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得:“先前几位老臣本想借机发难,等真浩浩荡荡地找到这里,才发现四叔只是在体察民生疾苦,当即哑口无言。”
但他预想之中的赞许却并未到来。沐清欢沉默半晌:“阿佑,我刚一回来,你便带我来看沐宁远的处境,是存了震慑的心思么?”
阿佑微微一怔。原本刻意维系的少年稚气从他面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储君的冷沉威仪:“姑姑怎么会这样看我?”
接下来的路程一路无话。等回到公主府,二人一同踏入书房内。
短暂的沉寂过后,沐承佑叹了口气:“我在江南给姑姑备好了惊喜,却没想到,姑姑还是这般急于回来。”
沐清欢静静地看着面前人熟悉的眉眼。
这是兄长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骨血。若有选择,沐清欢本不愿与他生出隔阂。
沉默片刻,沐清欢不想再绕弯子:“阿佑,江淮终究护过你的性命。你既然救下他,送他去安稳之地便是,何必再让他卷入漩涡之中?”
若没有她在,江淮私下查访盐滩之事迟早被沈家发觉,届时还不知要面临何等凶险。
每每想起此事,沐清欢心底便一阵后怕。
“姑姑误会了。江大人本就是探花之才,又对江南形势颇为熟悉,我只是不想埋没良才。”
“那么,执意召信陵侯回京,又是为了什么?”
少年的神情严肃起来:“姑姑要为了外臣质问我吗?”
沐清欢并未退让:“当日若无北境军驰援,纵然京郊大营足以和禁军对抗,但动乱平息之日势必延后许多,其中伤亡更是难以估量。”
“更何况,若无信陵侯父子戍守,便没有北境十数年的安宁。”
“阿佑,你急于立威,却不该寒了功臣的心。”
书房中的氛围僵持下来,两人隐隐形成对峙之态。
良久,沐清欢缓缓开口:“罢了。我此次回来,只为两件事。只要能做到这些,其余诸事我一概不会插手。”
沐承佑生出几分兴致:“姑姑不妨说来听听。”
“其一,论功行赏,兑现许诺给信陵侯府的国公之位。往后若世子留在京城,便许信陵侯每三年一次返京。”
沐承佑微微颔首:“第二桩呢?”
沐清欢把一份拟好的文书递到他面前。
沐承佑一眼扫过,眸光微凝:“姑姑,此事无旧例可循,绝非我一人能够应允。”
“但你理应乐见其成。”
“毕竟,这件事若真能落定,往后我便会长留江南,无事不再回京;而你顾虑的江南士族,也自有我在前头周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封地
那日密谈过后, 沐承佑便在重臣议事的朝会之中,提及了沐清欢所求的封赏。
此言一出,朝野上下各执一词, 反对声一时此起彼伏。
物议如沸之时, 谢珏登门了。
书房内,沐清欢正在整理年末积压的账册。谢珏见此笑道:“如今朝堂上争论不休,公主倒是沉得住气。”
沐清欢并未抬头:“怎么, 谢公子也要来规劝我吗?”
“谈不上规劝,闲聊罢了。”
谢珏顿了顿,观察沐清欢神色:“只是, 公主索要江南三府作为封地, 终究有些惊世骇俗。”
封地与封邑,一字之差, 实则天差地别。
不止如此, 沐清欢还要求享有封地中六品及以下官员的任免权。这意味着,除去知府与巡盐御史外,三府之内全部州县官吏、盐务官员、底层属僚将尽数由她定夺。
沐清欢神色淡淡:“江南士族盘根错节, 若没有左右吏治与推行政令的权力,要如何与他们抗衡?”
“何况我并非皇子,无论日后有无子嗣,都不会将封地承袭下去。归根结底,也不过暂时代管罢了。”
谢珏垂眸沉思片刻:“公主所言有理。只是此事毕竟无旧例可循。如今朝堂上反对者声势浩大。恐怕, 最终结局未必能如公主所愿。”
沐清欢冲案边的一摞名册扬了扬脸:“你翻翻看, 那些是什么?”
谢珏依言上前, 翻阅了几份,面色一时不大好看。
“这些大臣明面上在朝中激烈反对,暗地里又争相把自家子侄送进公主府中。”
沐清欢嗤笑一声:“不过也难怪, 江南三府可是天下最丰饶之地,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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