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幼子惹出足以牵连满门的祸事,国公爷会狠心让自己与心爱之人唯一的儿子就此病逝吗?”


    沐清欢露出一个笃定的笑:“若真能狠下心来,往后安国公大约会恨极了贵妃;若是狠不下心,国公夫人与两位公子怎么会善罢甘休?所谓祸起萧墙,国公府之祸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旧友


    接下来的数日,沐清欢畅意极了。连着演了几轮的戏,她急需好好弥补自己。


    于是,沐清欢先请了个戏班子,到公主府连唱了两天。又从皇帝赏的锦缎里挑出颜色鲜亮的,让宫中的绣娘赶制了一批新衣裳。余下的时间,她就拿着新得来的两箱珠宝抛着玩。


    等她在国公府寿宴提前离席一事被逐渐淡忘之后,沐清欢又在公主府里办了次小规模的赏花宴,专门邀请了京城里最爱热闹的贵女。中途,她假装无意地透露了一点寿宴当日的秘辛,那几位闺秀顿时听得两眼放光。想来不需要等第二天,三公子口出狂言之事就要传遍京城了。


    沐清欢自然知道,皇帝想将事情压下去。可谁让她素来睚眦必报呢?以她过往的性情,若是真的得理饶人,就此翻篇,恐怕贵妃才会心生警惕,觉得她另有图谋了。


    除此之外,她也没忘记让人盯着兴平侯府的动向。侯府二房几位主子本就对爵位虎视眈眈,又有沐清欢安排的人煽风点火,如今已摩拳擦掌,预备着要给江淮设一个天衣无缝的精妙好局。


    *


    江淮坐在药铺后堂温书。


    书上的字密密麻麻,却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里。半晌之后,他认命地把书搁下,叹了口气。


    他救下那位姑娘的第三日,有侍女送来了银票和伤药作为谢礼,取走了他为香包备好的药材,却对姑娘的情况三缄其口,只说她受了惊吓,等身体康复,再亲自前来道谢。


    如今,又过去了近十日,那位姑娘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淮几次去衙门打探案件的消息,也都被搪塞了回来。


    心里悬着这桩事,左右也看不进书,江淮沉吟片刻,预备再去衙门碰碰运气。


    走到衙门外,江淮让外头的衙役帮忙给京兆尹传话。刚说了开头,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江淮转过身,对上那人惊喜的面孔,“江兄!果然是你!”


    他热络地勾住江淮的肩膀,“我前两日刚与魏兄提到你,这么久不见,我们兄弟三个可要好好喝两杯!”


    来人是江淮在白鹿书院的同窗常文镜。白鹿书院汇聚了京城里出身最为显贵的一批世家子弟,虽以不问出身、只论才学为宗旨,学生之间却早按家世划分出泾渭分明的层级。


    兴平侯府本就落魄,又兼之江淮性情沉闷寡言,自然入不了那些世家子的眼。他在书院里唯二投缘些的同窗,便是常文镜与他口中的魏兄、魏泽。


    自兴平侯江玮过世后,江淮便没再去过书院。此刻忽然见到老友,他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拱手道,“常兄,确实许久不见。”


    但想到心里惦记的事情,他一时有些为难,“我今日有事来寻京兆尹大人,恐怕一时抽不开身......”


    “你找我舅舅?那可不巧,他今日不在官署。”常文镜抬起手里的食盒,努了努嘴,“我娘惦记舅舅,让我送些点心过来,结果白跑了一趟。”


    江淮恍然。他最初结识京兆尹,便是因为常文镜的关系。后来江玮意外过世,京兆尹与刑部又到侯府问了几次话,才算是有了几分交情。


    话已至此,江淮依旧不死心,“不知京兆尹大人何时能回来?若是不久,我与常兄一起等上一时半刻也无妨。”


    常文镜摇头,“那可难说了。听说是有什么大案子要进宫和陛下禀报,没有大半日可回不来。”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江淮,“走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先喝酒去!”


    江淮并没有太多叙旧的心思,但对方盛情难却,再加上他莫名对常文镜口中的“大案子”有几分在意,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二人说话的功夫,常文镜已让小厮去了魏府,所以等两人刚到酒楼不久,魏泽便也到了。


    魏泽同二人寒暄几句后落座。常文镜叫小二端上一壶好酒,先给魏泽满上,准备给江淮倒时,江淮按住了他的手,“常兄,我还在孝期,不便饮酒。”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沉重起来。常文镜忙打岔道,“瞧我这破记性,真是该罚!这顿饭我请了!”


    他喊小二添上一壶香气浓郁的龙井给江淮斟上,又将茶盏推至江淮面前,“江兄便以茶代酒,贺一贺我们兄弟今日重聚之喜!”


    江淮三年前便过了秋闱,只是因孝期错过了上届春闱。而魏泽与常文镜二人小他两岁,皆是本届秋闱方才通过。


    江淮向二人道喜过后,又是一轮推杯换盏。他有心活跃气氛,便问魏泽,“方才听常兄说,魏兄喜事将近,不知可有订下日子?”


    魏泽沉默片刻,“我爹娘的意思,姻缘大事马虎不得,想等春闱之后再做决定。”


    这话里富含深意,连与魏泽一直保持来往的常文镜都吃了一惊,“怎么,若你春闱一举高中,便不娶敏敏姑娘了?”


    两人都知道魏泽有个<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姑娘。从前在书院时,江淮时常见她来寻魏泽。那时听魏泽说起,两家是多年的交情,自儿女小时便订了娃娃亲。


    出于礼貌,江淮并没有仔细观察过那位敏敏姑娘,只记得她十分安静温文。魏泽虽然言语上总嫌弃她缠着自己,私下谈起时却显得十分受用,并不似对她无意的模样。


    魏泽闷了一杯酒,“我是长子,合该为家族考虑。敏敏什么都好,就是她父亲早逝,兄长也不成器,如今与我实在不算匹配。”


    常文镜性情中人,当即便怒了,“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亏我还拿你当知己,敏敏姑娘待你这样好,你就预备辜负她?”


    魏泽颓然道,“常兄,你与我不同,你上头有大哥顶着,平日里只要不惹祸就好。便是这次春闱,也不过是下场试手。等过几年,再靠族里荫个小官。”


    “可我身为长子,家族荣辱系于一身,实在半点马虎不得。”


    “振兴家族该靠自己去挣,而不是倚仗岳家!”


    “若真如此,你兄长为何要娶户部侍郎的侄女,而不是随意娶个小吏之女?”


    “这,这怎么能一样?我兄长从前又不曾有过娃娃亲,更没有辜负过女子的真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在是在雅间里,外头听不见说什么。


    吵了半晌,常文镜拉过一直不曾开口的江淮,“江兄,你来评评理!”


    江淮无奈地笑了笑,“这是魏兄私事,我不便干涉。”


    对江淮来说,若平日里遇见有人因贫病处境艰难,或是因意外陷入凶险,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但眼前之事,无论他说什么或是做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位敏敏姑娘的处境。


    魏泽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坚定去娶自己的青梅;敏敏姑娘也不会因为他做些什么,就能挽回这段婚约。这是仅属于两人之前的问题,旁人无法插手。


    这世上有太多他爱莫能助之事,对于这些,江淮已习惯保持沉默。


    听见江淮的回答,常文镜无趣地撇了撇嘴。但被这么一打岔,他的怒气也消了下来。把话题转到了江淮身上,


    “江兄,算起来你比我二人都长了两岁,怎的还没有动静?”


    兴平侯过世已近三年,江淮虽离出孝还有两月,但若只是寻常相看走动,也不算要紧事。


    江淮握着茶杯,垂言道,“我本就无心于此,这几年家中又实在不太平。若真订下,也是祸害了旁人。”


    江淮这话说得委婉,另外两人却都沉默下来。前任兴平侯的死因,京城之中可算得上人尽皆知。


    两年多前,京郊的山上忽然冒出一伙悍匪,仗着地势易守难攻,盘踞其中迅速壮大。朝廷小范围派了几次兵,但都无功而返。几波势力多番争论之后,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已然式微的兴平侯府。


    兴平侯府的爵位已传至第三代,并不受当今圣上重用。兴平侯江玮多年未领差事,虽知剿匪一事棘手,却也只能应承下来。


    谁知剿匪当日,部署竟被早早泄露。兴平侯非但损兵折将,连自己也被乱箭射中坠马而死。消息传回京中,皇帝震怒不已。


    虽然事后查起来,并无实据证明江玮事先与匪徒勾结。但毕竟圣心难测,此后,原本与侯府有交情的人家都疏远了关系。


    常文镜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魏泽却有不同的想法,“江兄如今的困局也不难解,陛下惜才,当年也并未牵连侯府。若江兄春闱一举中第,便是侯府爵位,也不是不能一争。”


    江淮忙摆手,“魏兄说笑了,我对爵位无意。日后也莫要再提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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