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简末末也没有理会晋驰远。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小艇猛地一晃,是辛退在旁及时扶住她才没摔倒。


    造成这阵海浪的,是正破开海浪的南境主舰。


    蓝子婴的身影出现在舰桥侧方的露天指挥台。


    他几乎是扑到船舷边,向来温润的嗓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从扩音系统传来:


    “末末!太危险了!先过来!”


    可简末末依然没有看他。


    她沉默地立在颠簸的小艇上,黑发在海风中狂舞。


    蓝子婴:“ 末末,只要某一方开火,你马上会成为炮灰,马上沉入海底!你明不明白?”


    这时,一直垂着眼的简末末,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扫向三人。


    然后又看向了前方,看着那被密密战舰堵着的海面。


    她从辛退手中接过一个老旧的、漆皮剥落的军用便携式喇叭,与各方舰队精良的扩音系统相比,寒酸得可怜。


    她将喇叭举到唇边:


    海风立刻卷走了大半声音,浪涛声轰鸣着试图淹没。


    人们只隐隐约约听到:


    “……就开火吧。”


    末野、晋驰远、蓝子婴同时蹙紧了眉。


    她将喇叭拿得更近些:


    “如果非要打……那就开火吧。”


    一艘艘舰艇上,士兵们从瞄准镜后、炮位旁的士兵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她看向密密麻麻战舰上瞄准镜头对准她的士兵。


    “让我,” 她的声音透过劣质喇叭,“和大家……一起去死。”


    一艘艘舰艇上,士兵们顿了一下。


    这时,末野,辉月深,晋驰远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一架来自东境舰队的无人机低空掠过,悬停在半空,扩音器中传出辉月深一贯冷静的声音:


    “简小姐,这里是战场。这里的每一个战士,拿起武器,都有他们必须战斗的理由,有他们想要争取的未来。”


    简末末抬起手中的喇叭,对准那架无人机:


    “辉月深境主,是你亲口对我说过——不要美化战争,战争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士兵们吸了一口气。


    战争是什么样,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


    通讯频道里,辉月深沉默了一瞬后无人机的扩音器再次响起:


    “这里的Beta,Omega。他们都是在争取一个更公平的未来。”


    舰队里操作者仪器的Beta,还有Omega凝神听着这些。


    是的,他们或是沉默了太久,或是根本无力反抗。


    这是一场积累已久的,ABO之间的战争。


    可是,简末末却知道,这场战争中,这些人没有未来。


    他们注定要输的。


    而这些为了公平而战的,一张张年轻的脸,死在战争中,被历史扣上反叛者之名。


    包括蓝子婴,辉月深,晋驰远。


    他们都会死。


    就像所有故事里的反派一样。


    可是,她舍不得啊……


    他们以反派之姿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他们都一点点在变化。


    他们在女王对自己下追杀令时为了保全自己不顾一切挺身而出。


    晋驰远被打断了一身骨头,辉月深做了最亏的一笔买卖,蓝子婴承下了伽伐家的人情。


    而且现在,他们谁也不像一个反派啊。


    晋驰远为了西境子民而战,蓝子婴为Omega撑起了一片天,辉月深为Beta建造了一片帝国。


    他们不再是死不足惜的反派了啊。


    她总是会想起沧溟,总是起想小鸟一样围着自己飞的小A。


    失去他们,已经够痛苦了。


    难道还要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的死在自己面前吗?


    “你们如果非打不可,非要你死我活,让我死在你们前面吧。”


    战争如果无法停止,那总也一天自己也会死在战争里。


    “死在后面的人,太悲伤了。”


    话音一落,几个男人脸色一僵。


    *


    末野就在简末末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手一撑舰首护栏从数层楼高的战舰甲板上纵身跃下,直直朝着下方那艘在浪涛中颠簸的渺小救生艇坠去!


    他落下的力道极迅猛,但是在落在救生艇上时却轻得无声无息,犹如鬼魅。


    同是Alpha的辛退倒抽一口冷气,瞳孔紧缩。


    他可是三方合围之下,对方的最高统帅!


    就这么毫无防护、跳到了这艘随便一发流弹就能炸沉的救生艇上?!


    与此同时,蓝子婴、辉月深、晋驰远三人所在的旗舰指挥中枢,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指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末野落在小艇上的身影。


    现在杀他是伤亡代价最小的选择。


    只要任何一方此刻下定决心,下达一个“开火”的指令……


    他们就赢了。


    然而,三方舰队,无数蓄势待发的炮口、导弹、鱼雷……全都沉默地指向那片海域,指向那艘小艇。


    却没有一道开火的命令传来。


    看到末野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跳下来,简末末心尖一颤。


    末野想靠近她,余光却瞥见几道红色光点,一道道狙击步枪的瞄准激光,正从不同方向,锁定在他与她之间的位置之间。


    他不怕区区几把枪,但他怕那些蠢货怕误伤了她。


    怕她像上次一样掉入海中,让他找了十二年。


    他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她:


    “谁都可以死。你不可以。”


    然而,简末末却主动走近末野,站在激光光点上。


    晋驰远、蓝子婴、辉月深:“立刻停止瞄准,不准射击!”


    简末末: “末野,停手吧。我有证据证明,现在的公主,根本不是当年在荒原救你的那个人。”


    这一次,末野却很平静。


    其实她第一次告诉自己时,他隐约感觉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每一次见到那个一身纯白的身影,他内心深处都激不起丝毫涟漪,


    那曾经近乎烙在灵魂上的悸动与救赎感,在白发公主身上,他从未感受到分毫。


    每一次公主试图靠近,他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都是难以抑制的排斥与想要后退的冲动。


    “别再当她的刀了,末野。别再背那些本不属于你的、洗不净的血债了。”


    她看着他,眼中映着他此刻情绪难辨的脸:


    “收兵吧。我们……回去。”


    回去?


    末野眼睫颤动了一下。


    回去?


    回哪里?


    事已至此,再也回不去了。


    末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已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决绝。


    “箭已离弦,没有退路。”


    “不信——”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晋驰远,蓝子婴,还有辉月深那架无人机。


    “你问问他们,他们同意吗?”


    他看向自己身后黑压压的军队,航母上蓄势待发的银背狼。


    “他们会让手握实权,陆地战无不胜的银背狼军队,SSS级Alpha的我,活着离开吗?”


    简末末一怔。


    “把你从行宫带走,是一开始他们就计算好的。”


    “用你引我离开陆地,进入他们三方舰队早已预设好的、海上合围的陷阱。”


    简末末的呼吸骤然收紧。她之前被身份谜团和身体拖累,无暇深想。


    现在细想:


    晋驰远说“我是西境扎根的树”,证明他从未真正放弃西境! 他之前表现的妥协都是表象。


    而蓝子婴,绝不可能坐视自己庇护的Omega沦为战争的“战利品”。


    辉月深更不会允许东境沦陷。


    晋驰远佯攻锁阳城,是“调虎离山”;


    蓝子婴“劫走”她,是“引蛇出洞”;


    然后与辉月深合围,是“请君入瓮”。


    三方默契配合,最终将急于寻找自己的末野诱入并无经验的海战!


    这一场表面上的争风吃醋,而是这三个王关乎身后万千子民,你死我活的生存之争。


    她猛地看向末野:“你……早就知道?”


    末野沉默。


    打仗十二年,这么明显的阳谋,他怎么会看不透?


    “那为什么还来?!” 简末末的声音发颤。


    末野看着她,一字一句:


    “因为你。”


    简末末不可置信地摇头:“我都说了!我以前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你不应该恨我吗?为什么明知是陷阱还要来?!”


    “没错。” 末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扭曲,“当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世界崩塌,觉得自己像个被你耍了十二年、彻头彻尾的蠢货和笑话。”


    “但我从没恨过你。”


    “我是害怕。害怕你真的……从来都没对我用过一分真心。害怕你会像十二年前一样,再次彻底消失,去到任何一个我都找不到、抓不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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