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男人。


    在她的认知里,他们原本是《信息素帝国》这本书中的角色, 是某个既定故事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是她需要应对的“剧情”。


    而现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颤抖手中紧攥的《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她的大脑开始混乱起来。


    那她是谁?


    他们又是谁?


    就在这时, 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蓝子婴悠悠开口:“所以, 末末,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 晋驰远与辉月深的目光, 也齐齐落在她身上。


    简末末看着三人。


    如果是以前, 此时此刻,她或许像告诉末野一样告诉他们她以为的“真相”——


    ——她是一个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是现在……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叠陈旧的书。


    她是谁?


    简末末是谁?


    “系统”又是什么?


    那些她曾经不顾一切、去完成的“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发黑。


    “末末!”


    晋驰远是Alpha速度最快,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辉月深愣了瞬间,然后便立刻联系医生, 医疗团队立刻到达。


    ……


    诊疗室外, 辉月深点燃一支烟, 火星在指尖明灭。晋驰远走过去, 辉月深从精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递给他,侧身替他点了火。


    蓝子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静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晋驰远背靠着身后落地窗,吸了一口烟, 缓缓吐出灰白的雾:


    “重要吗?她是谁?”


    蓝子婴目光仍落在窗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不重要。”


    辉月深弹了下烟灰,语气平淡:


    “那就不该问。”


    “我的错。” 蓝子婴没有反驳。


    他又静了片刻,才转过身,看向辉月深:


    “她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其实我从来都不在乎。我只在意,她今后回哪?”


    辉月深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她想去哪儿,是她自己的选择。”


    “选择?” 晋驰远嗤笑一声,咬着烟蒂,“除了咱们仨,中央还有那头让她念念不忘的野狼,北边还有个她亲口答应过婚约的哑巴……她选谁?天知道。”


    蓝子婴嘴角勾起:


    “那就帮她去掉几个选项。”


    说完,晋驰远与辉月深互看一眼。


    三人嘴角在月色下各自勾起。


    *


    ……


    辛退端着午餐推开房门时,简末末已经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她和那三位说了什么,再次见她,简末末就像被抽走了魂。


    她只安静地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些纸张泛黄的旧书,一页一页地翻。


    辛退把餐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瞥了眼她手里的书封。


    “《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她念出书名,有些好奇,顺手从旁边拿起另一本,随意翻开。


    只扫了几行,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她又快速翻了几页,呼吸微微急促,抬眼看向简末末时,眼神里满是惊诧与困惑。


    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书放了回去。


    简末末继续安静地看着这些小说,像是在复盘自己的人生。


    她点点滴滴的人生记忆,此刻是别人笔下虚构的日常桥段。


    连偏差都没有。


    良久,她抬起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辛退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那三位大人物,在你房门外守了一整夜了。阵仗可真够瞧的。”


    见她不答,辛退坐回床边,拿起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好笑的是,他们谁都不让谁进来,就在外头干耗着。表面上一个比一个斯文讲礼,实际上那醋劲儿……啧啧。”


    她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简末末手边。


    “给你送完吃的,我也得赶紧撤了。毕竟被他们误伤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调侃神色褪去,目光变得格外认真,看向简末末:


    “我不知道你‘曾经’是谁。”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也许死在流寇手里,也许饿死在甘州城外,也许炸死在不知道哪次袭击里。”


    “所以,对我而言,你就是那个救过我的简末末,是我朋友。”


    说完,她拉开门,干脆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简末末看了一眼那一块块削好的苹果,想起她那句:“是我朋友。”


    她曾经不屑与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牵连,而现在朋友两个字,却让她眼眶一热。


    不久,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晋驰远。他一身军装未换,看来辛退没夸张,他确实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他脚步顿了顿。


    他没提那些书,也没再问她的身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还记得,当年你在马背上回头那一笑。”


    “把我这个自以为风流浪荡、什么都不在乎的混账,看愣了。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想和你白头偕老。”


    “可惜啊,刚到十二点,你就把我踹了。”


    听到这里,简末末苍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被回忆触及的笑意。


    晋驰远看着她那点笑意,目光深了深,继续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着边际、来去自由的风。”


    “后来才明白,我是扎根在土壤上的树。”


    “而你,” 他顿了顿,“才是那阵吹过我、拂过枝叶,又毫不犹豫……抽身离开的风。”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重新看向她:


    “末末,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


    “我都在西境,在那,做一棵树。”


    “永远等风再来。”


    说完这句不像平时晋驰远的话,他直起身,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军帽帽檐。


    “好好吃饭。”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


    门轻轻合拢后又打开,蓝子婴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


    看见她依然没吃东西,而是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简末末:“我在想,我做的一切,不知道意义在哪里。”


    按照任务指令,答应伽伐未迟的求婚,导致那场血色婚礼,为了回家。


    结果……


    系统没了。


    自己是谁,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方才被晋驰远短暂驱散的忧愁,此刻又沉沉地压回心头。


    “末末,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


    “就像你将无人机打爆的那一刻,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是你照亮了我。而我,不过是借着你的光,照亮了旁人。”


    他蹲在她床前,一头金发倾斜而下,神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所以,末末,只要南境还在一天,那片土地,就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归处。”


    他站起来退开一步,站在床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蓝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温柔的诀别。


    “再见。”


    *


    蓝子婴离开后,进来的不是辉月深,而是一名护士。她为简末末做了例行检查,然后熟练地挂上了点滴。


    护士悄声退去。


    简末末越发觉得蓝子婴和晋驰远不对劲。


    她叫了两声护士没人回应,准备拔下针管,然后门打开,她的手被按住了。


    一抬头,是辉月深。


    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只有点滴液规律滴落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辉月深松开她的手。


    “小A的墓,在东郊陵园。等战争结束……你若有空,去看看她。她会高兴的。”


    简末末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却死死盯着他镜片后那片沉静的深海:


    “你们……是在跟我告别吗?”


    辉月深没有回答。


    简末末:“是末野?他来了?”


    辉月深的沉默依然代表默认。


    简末末:“告诉他,公主不是公主,他不用再做她的刀了。”


    辉月深:“你觉得末野这场战真是为了公主而打的吗?”


    简末末一顿。


    辉月深:“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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