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那再次紧紧闭合的贝壳。
“还没开始,又不行了?”他问。
简末末颤了颤睫毛, 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 “真娇气。”
话是这么说, 却没继续再去用玉如意撬那蚌壳。
*
他将她举在头顶的手放下来, 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简末末动了动手腕,黄金镣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还不解开?”
末野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不,就这样, 一直把你锁在身边。”
简末末:“你……”
他看着她,身上不似在开玩笑,“毕竟,居心叵测的坏人太多。”
*
简末末醒来时,末野已经离开,黄金手铐已经取下,放在枕头一边。
桌上放了一盘晚餐:一盘极为稀有的粉色蚌壳。
她想起自己亲眼看见末野如何开贝、任性取肉,然后被那蚌壳猛地喷了一身水时,他脸上那副表情。
远处的钟声敲响,她想起了那些祷告声,她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头发包裹起来,朝最近的光明神的礼拜堂走去。
晨雾未散,长街清冷。沿途尽是蜷缩在墙角的乞丐与目光麻木的流民,衣衫褴褛,在初冬的寒气中瑟瑟发抖。
礼拜堂里挤满了人。有街边的乞丐,有逃难而来的流民,也有勉强活着的平民。
他们以同样沙哑而迫切的声音,喃喃祈求:
希望战争结束,希望公主能够一统天下。
愿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简末末默默在角落,闭上眼。
那个公主,就算真的能统一天下,天下就能安宁了么?
她并不这么认为。
她这段时间翻遍了能找到的资料,想找到公主的名字。
才发现这个风暴龙王家族天赋传承,万世一脉。
据说当年风暴龙王一世在光明神的帮助下一统帝国,从那时开始,她们一生仅能孕育一个孩子,而且都是Omega。
据说这是第一代女王与光明神结下永恒契约的证明,是“神眷”最直观的体现。
*
尖锐的鸣笛声惊醒了她的思绪,她惊愕抬头,一辆粉色跑车正嚣张地冲上人行道,朝她直撞过来!
就在快要撞到她时,突然一个身影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轰!!”
跑车擦着两人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简末末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清对方的脸,瞬间瞪大了眼睛:
“辛退??”
辛退却顾不上寒暄,将她推到安全的地方:
“你走路不看道吗?”
看到,简末末明明走的是人行道。
就在这时……
“砰——!!!”
这一次,闷响结实,一个人影被撞得高高飞起,又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那辆嚣张的车这才猛地刹住。
车门被不耐烦地推开。一只踩着昂贵高跟鞋的脚踩在尘土里,紧接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里面出来的女子让简末末深吸一口气:
是她。
绿小茶。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当年是清纯名媛变成了如今的美艳美妇。
她看都没看地上那滩迅速蔓延开的暗红,先是皱着眉,弯下腰仔细检查自己新车的保险杠和车灯。
确认那华美的漆面上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刮痕后,她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几步外的流民尸体。
“真晦气,瞎了眼睛吗,都不知道躲的。”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上车。伴着引擎的低吼,跑车毫不在意地碾过路面的尘埃与未干的血迹,扬长而去。
周围刚刚还在祈祷的流民与乞丐,默默地、麻木地看着,没有惊讶,甚至快没了愤怒。
简末末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切:“就这么走了?没人管吗?”
“撞死个流民算什么?”辛退哼了一声,“她干爹是上校,你的狼王的下属,谁能把他怎么样?”
末野下属里的上校?
那个白发的老家伙?
络腮胡说他有个A级Omega的干女儿。
居然是绿小茶!!!
辛退揽着简末末走出人群,简末末看着辛退,“你不是一直在西境吗?怎么连绿小茶的背景都摸得那么清楚?”
辛退:“我早就到这儿了,混了好些日子。”
简末末:“你不是去南境了吗?”
“去了,又走了。”辛退耸耸肩,语气带着Alpha身处Omega海洋时那种微妙的别扭与不自在,“那地方哪儿都好,就是……太‘Omega’了,我这个Alpha在那里……不自在。”
简末末:“南境,现在怎么样?”
辛退:“阳光沙滩海岸线,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什么都好。跟个巨大的温室似的。”
简末末听着,看着遥远的南方,看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蓝子婴,竟真的在这乱世中为他的同类们,硬生生撑起了一把隔绝风雨、开满鲜花的巨伞。
辛退扫了一眼街上蜷缩的流民和伸手的乞丐,眼神黯淡下来:
“我以为王城总会好点……看来也没差。”
这里离前线有一段距离,可老百姓的日子照样艰难。
Alpha被一茬茬征走,Omega要么逃往南境,逃不掉的不是被Alpha军官强行占有,就得像绿小茶那样,自己想办法攀附个有权有势的。
至于Beta,一直都是社会的底层,要不就是一批批死在偷渡去东境的集装箱里,要不就像现在这样,流落街头,等着被饿死,冻死。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都是沉默。
“舒然好吗?”简末末打破沉默。
“到了南境,可把她高兴坏了。”
“那就好。”
突然辛退侧过头看她,眼神复杂:“这十二年,关于你的各种传说我听了一箩筐,其实我是不信的,顶A和顶O爱上一个Beta,太荒谬了,可自从亲眼见了晋王、狼王,还有那位蓝王……”
“我才发现,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简末末打断了她:“你见到蓝子婴了?”
“到了南境,他亲自接待的我们。”
简末末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简末末看着南方的海岸线:
“非常好,很温柔,优雅,和善的一个上位者。”
简末末:……
这说的是蓝子婴?
希望那家伙这十二年真的变了吧。
辛退:“对了,蓝王让我告诉你,你身上的药,他和东境辉月深大人联系好了,如果你想去东境,他会帮忙。”
简末末一顿。
脑中骤然响起末野在耳边嘶哑的警告——“若他们再来招惹你,我一个个把他们杀光。”
她打断辛退:“不用。”
辛退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怎么?狼王做你解药了?”
简末末突然满脸通红,转过头避而不谈。
辛退看了她片刻,问得直接:“所以,这几个男人里……你选狼王了?”
简末末垂下眼,没有回答。
辛退眉头蹙起,带着提醒:“可狼王是公主的人。两人结了一半婚的。”
“公主不爱他。”简末末转过头,“他也不爱公主。”
她现在彻底看出来,当初自己撮合他们,就是错误的。
“他们那种人的结合,需要爱吗?”辛退一针见血,“她对他有恩,他是她最锋利的刀,一统天下的武器。你夹在中间,算什么?”
这个问题,简末末想过无数次。
她没有得出答案。
她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挤满流民的街道:
简末末:“船到桥头自然直。”
辛退还要开口,简末末打断:
“告诉他们,我不会再和他们联系了。”
末野说出的那些话,可不止是威胁。
辛退想起什么:“对了,蓝王说关于陌儿的事想跟你说一下。”
陌儿,简末末一愣。
他也知道陌儿的事?
辛退:“陌儿是谁?”
但见她不答,简末末也没有再问,她从怀里摸出一部手机,递了过去:“他只说,如果你想知道,就用这个联系他。信号特殊处理过,不会被追踪。”
手机躺在辛退掌心。
就在这时,“嗡——嗡——嗡——”
手机震了起来。简末末想了想,拿起了手机:
“蓝子婴,我给你三分钟。说清楚。”
辛退看她对蓝子婴的态度张了张嘴,但是随即又闭上了,毕竟也习惯了。
听筒里,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简末末以为信号中断,然后,一声极轻、仿佛隔着遥远时光与无尽思念的叹息,从手机那头缓缓地、清晰地流淌出来:
“末末……”
他的声音像无处不在的潮湿藤蔓缠绕上来:
“这十二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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