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辛退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唰地惨白如纸,连呼吸都窒住了。


    “你……你……”


    几乎同时,门边传来另一声惊惧的抽息声。


    是那个Omega女孩,她竟去而复返,听到“末野”两个字,她已经瑟瑟发抖,惊惧不已。


    辛退一步上前,攥住简末末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想死,别拖上我们下水!”


    简末末不明白,仅仅“末野”两个字,为什么让两人恐惧至此。


    若一切真如“正文”所写,他本应是这乱世的主角,怎么会……


    “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提他?”


    辛退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看来这家伙如她所说,是真失忆了,半晌,她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因为‘他’能听见。”


    “他的银背狼骑……没有疆界,没有固定的战线。整个大陆,每一座城池,都是他放养的猎场。”


    她看向夜色如墨的窗外:“十二年,从不停歇……”


    角落里,那个Omega女孩抖得更厉害了。


    简末末听到此处瞳孔颤了颤。


    曾几何时,在她所知的“正文”故事里,她是站在末野的视角,看他驭使狼群,踏破山河,一统ABO三界。


    那是史诗的篇章,是征服者的荣光。


    可当简末末站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灼烧的土地上,听着幸存者用颤抖的声音提起他时。


    她发现,那不再是一个英雄的崛起史诗。


    而是平民的一场噩梦。


    她突然想起了辉月深说过的一句话:


    “战争会牺牲很多无辜的人。”


    她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辛退和那个Omega仍留在昏暗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辛退看向那个Omega,语气干巴巴的:“你不是说,死也要爬到南境,去找你的‘蓝王’吗?”


    简末末闻言看向那个Omega女孩,“你认识蓝子、蓝王?”


    “我、我怎么可能认识他?”Omega女孩急忙摆手,“他是王……我这样不起眼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认识……”


    但提到蓝子婴,她那怯生生的双眼多了几分勇气。


    “可是……在南境,他为我们这样的人,建了一个地方。在那里,Omega不用25岁就必须嫁给一个Alpha,不用带抑制器就可以走在街上,可以学东西,可以靠自己的手吃饭,而不是……而不是只能靠腺体或者生殖腔。”


    简末末静静注视这个谈起蓝子婴停不下来的Omega。


    她没想到,那个骨子里都渗着毒液、那个想要世界毁灭的疯子,如今,竟真的在一片废墟之上,为这些Omega垒起了一座“伊甸园”。


    “他的名言:‘谁痛苦,谁改变。’”


    听到这里,简末末抬起了眼。


    这句话,是她给他说的,他当时明明很不屑。


    他说他不想改变,只想毁灭。


    辛退问那个O:“那你现在准备去南境吗?”


    那个O用力地点了点头。


    辛退:“那还不走?”


    “我……”Omega女孩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


    辛退:“……”


    辛退沉默了一下。她其实也不知道。


    海域早就被封锁了。


    两人一时无话。


    这时,辛退才注意到,简末末不知何时已不在原地。她正在房中翻找东西。


    “你在干嘛?”辛退皱眉。


    简末末:“钱,值钱的东西,武器,子弹。”


    辛退和O互看一眼,嘴微微张开。


    辛退顿了顿,问:“你要去哪儿?东境?”如果说南境是Omega的伊甸园,那东境就是Beta的净土。


    “女王城。”


    话音一落,辛退和O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女王城。


    那个曾经的首都,现在却是平民的炼狱。


    没有东境的繁荣,南境的浪漫,甚至没有西境的自由。


    现在皇室的统治还能维持,完全是靠狼王那个恐怖的暴力机器。


    辛退:“怎么,继续cos那个‘简末末’,去找他……”辛退压低了声音,“狼王?”


    末野……


    她摇了摇头。


    她这次去,是想找女王,她想知道:


    结婚蛋糕上为什么会有八根生日蜡烛?


    结婚蛋糕和自己记忆中的生日蛋糕一模一样是巧合吗?


    为什么女王看到那个蛋糕就突然疯了。


    还有“陌儿”……


    到底是谁?


    她要到女王面前,问清楚这一切。


    想到这里,她将搜来的能值点钱的东西和两人平分了。


    Omega女孩怔住了,眼中带着感动。


    辛退表情罕见地松动了一下:“我之前话说得那么难听,你不记恨?”


    简末末沉默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忍下了眼中的泪:“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说完,提着她的那份东西在夜色下离开了院子。


    不想,一长一短两个影子跟了上来。


    是辛退和那个O女孩。


    简末末转头,有些诧异,她看向O女孩,“你不是去南境吗?”


    O女孩:“我……我不知道怎么去南境,我想,暂时跟着你,可不可以?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吃的很少……”


    简末末想要拒绝,并不认为自己在乱世中有保护Omega的能力,可是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她转而看向辛退,目光带着询问。


    辛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Alpha特有的倔强:“Beta可以去东境,Omega有南境可奔。我这个Alpha……”


    她顿了顿,脸色在夜色中骤然沉了下去,“难不成,去北境?”


    听到“北境”二字,简末末的脚步蓦地停住了。


    她不想问,不敢问,可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她心口,让她无法装作没听见。


    说出那两个字,辛退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入胸腔。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别开了脸,望向北方沉沉的、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伽伐一族,曾经是所有Alpha心中无上的骄傲与丰碑。


    如今……


    想到这里,辛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都怪那个叫简末末的Beta!没有她蛊惑当年的世子,一切都不会发生。”


    简末末听到这里头渐渐垂下来。


    然而,那个一直怯生生的Omega女孩,却在此刻抬起了脸:


    “我觉得……这样说太不公平了。杀死沧溟大人的,是女王陛下。把北境逼到绝境、不得不反的,是皇室自己。”


    辛退被噎得一时语塞,随即梗着脖子反驳:“要不是她勾引世子,世子怎么会当众向她求婚,背弃与皇室的盟约?若非如此女王怎么会杀死北境王?世界怎么被变成这个鬼样子呢?”


    “你怎么就笃定女王杀北境王是因为这个呢!女王本来精神就不稳定。而且明明是世子向她求婚,怎么你把罪名扣在她身上。就像……就像小说里写的王朝败了,总要找个女人说她是‘祸水’一样”


    辛退一下子有些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O女孩继续:“战乱是很可怕。可战乱前的世界,就好了吗?我爸爸攒了一辈子钱,买了期房,结果成了烂尾楼。活活在上班时累死了,房贷压在了没工作的妈妈身上,不还款就要坐牢!为了还债,妈妈把我……把我刚分裂成O的我,私下押给了一个陌生的Alpha家族,换彩礼,才还清了根本住不进的房子的贷款!”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辛退:


    “她的出现,未迟大人的求婚,只是打破一切理所应当,只是让这个已经腐烂的帝国提早崩塌了。你恨她,也许是因为,你曾是旧世界里的‘既得利益者’,而我们这些Beta和Omega……很多人心里,并不觉得她有错!”


    “既得利益者?!”辛退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痛了,“你知道每年有多少Alpha死在边境,死在战场上,用命去铸造哀牢关的城墙吗?我们流血的时候,你们这些被保护在温室里的Omega,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是‘既得利益者’?!”


    两人的争执在混沌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这么多年了,只要“简末末”三个字被提起,类似的撕裂就从未停止。


    然后,那些关于ABO性别、责任与牺牲的、陈年的旧账会一次次被翻出来。


    简末末静静地看了她们片刻,等那激烈的声浪在夜风中稍稍平息,才轻轻问了一句:


    “你们,还走吗?”


    争执的两人同时一愣,言辞卡在喉咙里。


    她们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视线,终究沉默地迈开脚步,跟在那道黑发身影后面。


    三人在一处勉强能挡风的破屋里落脚。简末末这才知晓了她们的来历。


    Omega女孩叫舒然,生在女王城。父亲是个因伤退役的末等Alpha,母亲是个同样底层的Omega,两人没什么感情,结婚只是因为《Omega婚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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