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伐未迟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缓缓回过头。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转向声源, 那个坐在北境王席位上的黑发女孩。
简末末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答应。”
伽伐未迟身体晃了晃。
话音一落, 全场哗然。
辉月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晋驰远的脸彻底僵住了,那枚一直在指尖转动的戒指,此刻静静卡在指节间, 再也没动。
蓝子婴蹲在原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失神,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末野躺在血泊里,他想弹起来制止这一切,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底的血色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伽伐沧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只记得,她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自己。
但却答应了未迟。
所以,她喜欢的人是未迟?
公主往后一退,被椅子绊住,整个人跌坐在地。纯白的裙摆散落在她周围,沾上了草屑与泥土。
从小到大,学会了最优雅的微笑,最得体的举止,最恰到好处的温柔。
在世人面前,她是一件完美纯白的艺术品。
那么“完美”的她,本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可此刻,她的未婚夫,北境世子,在自己的求婚宴上,当着无数贵族和百姓的面,向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平民Beta求婚了。
她的脸从惨白涨成通红,又褪成死灰。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甚至不敢去抬头,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藏在阴影和灰暗中、与优雅纯白截然相反的神情。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件完美纯白的艺术品,从来就不是真的。
*
整个赛场轰然炸开,现场几乎失控。
银甲侍卫快要维持不住秩序。
就在这时,金甲侍卫鱼贯而入,一步一列,将混乱齐齐压住。
女王满脸怒意,行色匆匆。
但她身后的雪止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赛场中央倒地不起的末野,然后又落在简末末身上。
只一眼。
便移开了。
简末末没有看雪止,她的目光完全被女王吸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女王。
与公主一样,也都是一身白色,女王却流光溢彩,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艳丽得惊心动魄,丝毫不输画中那位名动帝国的蓝之南。
除了那一身白之外,公主似乎并没有继承她的美貌。
公主跪倒在女王面前,仰着那张苍白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女王。
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女王垂眸,扫了她一眼,然后她蹙起眉头,抬手轻轻一拂,像拂开一件碍事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
公主倒在一旁,紧紧咬着下唇。
女王转头看向雪止,指向简末末。
“杀了那个beta。”
雪止再次悠悠看向了简末末。
晋驰远猛地撑起身体,却被沙玲夫人死死按住。
辉月深刚要开口,女王厉声道:“谁敢阻拦,杀无赦!”
然而,蓝子婴却对女王的禁令听而不闻,他袖口滑出一把蓝色匕首,落入掌心。
伽伐未迟喘着粗气,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挡在了简末末面前。
雪止上前一步。
就在那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雪止面前。
伽伐沧溟。
他的长刀冷冷指着雪止。
“甲壳虫,我说过,你敢动她一下,我就踏碎你的神殿。”
雪止鲜有地挑了挑眉。
甲壳虫?
什么鬼。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浮动着两人的长发。
一个帝国战神,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大祭司。
一位军装肃穆;一位金甲流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寂静中对撞,无声无息,却让整个赛场都为之屏息。
雪止笑了笑:“沧溟,你今天可没带部队。”
北境部队未至,四周尽是光明神的金甲侍卫。
伽伐沧溟声音压过海风:
“我伽伐沧溟,何愁没有部队。”
嚣张至极,跋扈至极。
正当公主要开口向女王说什么,却见观众席上,一个又一个Alpha站了起来。没有口号,没有号令,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望向那道黑色的身影,像士兵望向主帅,像信徒望向图腾。
简末末看到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在伽伐沧溟车中看到的路边行礼的Alpha。
伽伐沧溟对Alpha来说,是荣耀,是信仰。
公主脸色煞白。
她比谁都清楚,一顶皇冠压不住这些Alpha。正因如此,她才要嫁给伽伐未迟,想用这段婚姻稳固伽伐家势力。
可此刻,这些Alpha却因为伽伐沧溟的一句话,为了护住那个Beta,齐齐站了起来,与她为敌。
羞辱,惊怒,恐惧,在她眼底交替翻涌。
被伽伐沧溟刀指着的雪止却像早就预料到的一样,笑了笑,转头看向女王:“陛下,怎么办?”
众人发现,他自始至终没有拔过剑。
女王上前一步,看着伽伐沧溟:“沧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当初饶她一命,只因你说要让她做王妃。她倒好,转眼便答应了你儿子的求婚。这种事,你也能忍?”
话音落下,周围贵族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在父子还有简末末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这父子俩,一个对外说要娶她做王妃,一个刚当众向她求婚。
父子共争一女。
两个顶级Alpha争一个Beta。
在世人眼中,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和丑闻。
然而,伽伐沧溟像根本没有听见那些声音一样。他目光沉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哀牢关外何等凶险,他伽伐沧溟什么风浪没见过,又怎会在意区区流言蜚语。
他目光一扫,那些贵族便安静下来,无人敢跟他对视。
他看向女王:“若北境王妃这个身份能保她性命,那我便现在把北境王让给未迟。”
伽伐未迟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伽伐沧溟。
女王亦是不可置信:“你是鬼迷心窍了吗?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伽伐沧溟声音缓下来:
“陛下,她不仅仅是我的恩人。”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浑身是血、却依然挡在简末末身前的儿子。
“她也是我儿子,唯一心动过的人。”
他听见了他的求救。
他无法无动于衷。
而且,如果她真的爱未迟。
那就成全他们吧。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伽伐未迟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伽伐沧溟转回头,迎上女王的目光,一字一句:
“陛下,为人父母,您应该懂臣的心情。”
“臣对未迟,亏欠太多。”
女王听到此处,轻轻叹了一口气。
伽伐沧溟继续说下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其实陛下,无论联姻与否,伽伐一家世代效忠皇室、效忠帝国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公主听到这里瞳孔颤动。
不!
不可以!
女王沉默了一瞬,目光沉沉的:“……我不曾怀疑过你的忠诚。”
“谢陛下。”
女王看着他,语重心长:
“但你要想好。她是个Beta。未迟真娶了她,伽伐家的血脉,就断了。”
不远处,沙玲夫人猛地抬起头。
之前,她和晋潇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生生把晋驰远和那个女孩分开。
伽伐沧溟抬起头,看着天空,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的褶皱。
他想起未迟刚才的话。
“一错再错?指的是你吗?”
“娶一个不会爱上的伴侣,生一个恨自己的孩子。”
历史在沉默中重复,伤害在代际间传递。
如果注定世世代代都如此痛苦,那……
他叹了口气:“断就断了吧。”
女王听到此处,瞳孔颤动,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这时公主提着裙子走来,跪在了女王面前:“母亲,今日皇室蒙羞,如果不做出惩戒,怕以后皇室威信不再。”
女王眉头微蹙。
晋驰远靠在轮椅上,懒洋洋点了点头。
“公主说得有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伽伐未迟,“还不拿下伽伐未迟?”
公主一愣。
蓝子婴将手中匕首藏回袖子,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几分大义灭亲:
“确实,都是我表哥的错。”
四周的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伽伐沧溟和这些Alpha面前,拿下伽伐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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