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区里有人抬头。
“那是谁啊?”
“那个Beta啊!之前比赛说‘Beta的命也是命’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黑头发黑眼睛那个!”
“对!就是她!镜头前一点都不怯懦,当时我都不敢相信她是个Beta!”
“此后花间宴,她说白花三叶草是Beta的花,说我们向阳而生,努力顽强。”
那些原本垂着的眼睛,那些被晒得发昏的视线,那些沉默了一整个上午的目光,全都抬了起来。
看着红毯边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看着她站在公主身后,依然站得笔直。
“原来Beta也可以那样耀目。”
“原来Beta也可以在皇室面前昂首挺胸啊。”
……
几个人高马大的银甲侍卫挤进入群,一把扯下那卷红色横幅。
小A冲上去:“你们干什么!”
队长举起枪,指着她,又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女孩:“再闹事,把你们全抓走!”
小A瞪着他:“你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哪里闹事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队长上下打量她一眼——棕发棕眼。
他嗤笑一声。
“你一个平民Beta,还能是谁?我还怕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她是东境郡主。你确定不怕?”
一阵幽兰的香气飘过来。
队长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蓝子婴坐在身后一张平民席位上,悠悠看着他们,那张俊美得失真的脸上明明带着笑,却让人脊背发凉。
“蓝、蓝子婴世子?!”队长的声音都劈了,他可知道之前那场银甲侍卫的血案。这些世子杀他们可跟踩蚂蚁似的。
他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刚才还被他嗤笑的“棕毛Beta”,嘴巴张了又张:
“东境……东境郡主?”
小A哼了一声,吐了吐舌头:“狗仗人势的东西。”
蓝子婴含笑伸出手。
安保队长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赶紧弯腰捡起那卷被踩脏的横幅,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过去。
蓝子婴接过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长臂一扬:
“简末末应援团”六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角落,一个Omega看到这一幕,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旁边的人轻轻碰她:“你怎么了?”
她看着那个举着横幅的金发身影,声音发颤:“世子……是在给简小姐撑腰吧。”
那场比赛的画面又浮上来。蓝子婴差点被公开处刑的那一刻,她想起自己的姐姐,那个因为发情期被Alpha强行标记后,跳进护城河的姐姐。
至今为止,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为她说过一句话。
“如果那时候,”她吸了吸鼻子,“也有一个人能像简末末一样,为我姐姐站出来……”
她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简小姐!你很棒!”
旁边几个Omega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喊:
“简末末!”
“简末末加油!”
她们拍着手,声音还带着怯,但一下比一下响。
不远处,一群Alpha也看了过来。
有人抱着手臂,眯着眼打量那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他笑了。
“别说,我记得她。看起来像个Omega,拿枪的样子不比Alpha差。”
“确实不错。”旁边的人点头,“那场比赛我看了,干净利落。”
他们也开始鼓掌。Alpha的掌声沉沉的,混在Omega的尖细声线里,竟意外地合拍。
没人关心公主和贵族口中的那些事。
他们只记得,她当时在胜利面前,对Beta放下的枪口;在收视狂欢中为蓝子婴打爆了无人机。
这场为公主而办的比赛中,比起虚无缥缈的公主,她让他们更加印象深刻。
人群中的绿小茶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人们的肯定和称赞!
公主僵在原地。
那些她口中对简末末的非议质疑不仅没有到来。
那些对面的百姓反而在为她鼓掌?
公主刚才说的那些话,显得有些讽刺而可笑。
她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但很快,她转过头,脸上重新堆起那个优雅的弧度,从容地坐回主座。
简末末的位置还在前方。
她迈步往前走。
对她的瞩目和掌声没有停,她紧紧攥住裙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抬起那只手,想朝那些站在烈日下的人挥一挥,想说一声“谢谢”。
可她不能。
因为她不是公主。
但她依然为此喜悦。
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在支持自己。
她看向小A,小A正在拼命为自己挥手,但是她旁边的蓝子婴却不见了。
*
休息准备室,末野正在擦着骨刀。
门口出现一个人。
末野抬起眼,那双翡翠绿的瞳孔里,涌起杀气。
门口的人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他斜倚在门框上,嘴角依然挂着一抹熟悉的幅度。
“听见外面掌声了吗?”蓝子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天,“虽然是你的比赛,但比起你,人们好像更喜欢她。”
“滚。”
蓝子婴一动不动,看着末野,那蔚蓝的眼睛慢慢冷下来。
“你对我说这个字,没问题。”他顿了顿,“但是,对她,过分了。”
昨夜,那个女孩站在山门口,被这句话砸得满眼破碎。
末野擦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蓝子婴。那双绿眸里的戾气翻涌着:
“你不怕我杀了你?”
蓝子婴冷笑一声,走了进来。
他在末野对面坐下,隔着那张堆满磨刀石的长桌,看着他。
“你我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但今天我来,不是向你寻仇的。”
“而是为了她。”
她说,她想他赢。
末野一顿。
蓝子婴悠悠开口:“我知道,你和公主达成共识,她嫁伽伐未迟,她给你权力富贵。”
末野攥着刀柄的手顿了顿:“我不娶公主,是因为我想成全她收复北境。”
末野垂下眼,目光落在刀刃上。
“至于她……”
他冷哼一声。
“她配吗?”
蓝子婴的目光沉了沉,一字一句:
“她怎么不配?”
“狼群不会要这种趋炎附势的叛徒。”
蓝子婴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原来白眼狼,”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是这个意思。”
白光一闪,末野的骨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肤,再近一寸就能割开血管。
蓝子婴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知道吗,无论是我,还是晋驰远,又或者伽伐未迟……”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们多羡慕你,嫉妒你。”
末野绿瞳中那簇野火,跳了一下。
“因为她为了你,从来都是孤注一掷。奋不顾身。”
末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狐疑。
蓝子婴直视那一丝狐疑:
“不是她在我和晋驰远之间周旋,你怎么拿到身份证报名这场比赛?”
“当初你们找不到Omega,是她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跳了一整夜的舞,脚踝磨得全是血,就为了求我给你延迟报名时间。”
末野的手动了动,刀背往外偏了一寸。
蓝子婴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推开颈侧的刀刃。锋利的刃口割破指腹,血珠渗出来,滴在冰冷的刀身上。
“你的抑制器,是她找晋驰远要的。为了这个,她答应做晋驰远一日女友。”
末野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后来你为什么看见她和驰远在一起?”
蓝子婴的声音陡然拔高,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炸开。他一掌拍在桌面上,被刀割破的手指继续渗着血。
“因为比赛后,你昏死在雨里,血流不停!救护车进不来,她用自己的身体给你挡雨!她一遍一遍拨求救电话,哭着去求伽伐未迟!最后,她求到了晋驰远——为了让你活,她跟了晋驰远!”
“这就是你看见的‘背叛’!”
末野攥着刀柄的手,开始发抖。
他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撞在身后的墙上。
蓝子婴却没有停。他站起来,走到末野面前,一字一字往他骨头里钉:
“至于为什么你看见她和我在一起?”
蓝子婴的声音缓下来,却更沉了,“因为她缺钱啊。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这白眼狼治病!”
“她把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东西都留给了你啊!你懂没有钱在这个世界上多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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