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瞳孔震颤。


    末野咬着牙,双目赤红,长刀裹着雷霆之势劈下,誓要将那颗头颅,连同那截被她咬过的脖颈,一劈为二。


    雪止看到那道刀光,这才退了一步。


    只一步,不疾不徐。


    然而,“咔嚓”一声脆响。


    那张覆面的面具,从眉心正中裂开一道细纹,然后,在月色下一分为二。


    一张脸暴露在夜空之中。


    那张脸俊美异常,像神殿壁画上走下来的神祇。


    末野的第二刀已经挥出一半,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刀锋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师、师父?”


    *


    师父??


    别说末野,就连身后那几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


    一个是荒原上吃生肉长大的狼孩。一个是神殿的大祭司。


    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


    他们看向雪止。


    月光下,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小野。进步不少。”


    真的是师父!!??


    难怪能够精确预判末野的招式!


    简末末唇上还沾着雪止的血。


    温热的,腥甜的,提醒她刚才那一口咬得有多狠。


    可此刻简末末无暇去管。


    她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末野的刀法。一定有人教过他,甚至教他制作使用兵器,最可能的就是他在被公主救时,公主身边的人教的。


    而大祭司应该一直在女王公主身边。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下,雪止俊美,神性,不染尘埃。


    他看起来很年轻,像大不了末野多少。


    可细看,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停住了,冻住了,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活了多少年。


    雪止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


    他垂下眼,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却让人脊背发凉。


    简末末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


    她后背贴着他冰凉的金甲,唇上他的血还没干,温热的,和着他冰凉的体温,混成一种诡异的触感。


    她抬起手。


    轻轻擦了擦嘴角。


    那抹血色没有完全拭去,反而在她唇上晕开,像涂了一层最艳的口脂。


    月光下,被那苍白的脸衬得惊心动魄。


    这微微的动作落在末野眼中。


    他眉头骤然拧紧,野兽被侵犯领地时的本能,让他猛冲上前。


    雪止单手一扣,像按一只扑上来的幼兽,直接将末野按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末野咬着牙挣扎,肩背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可雪止那只手只是向下又压了一寸,他便动弹不得。


    “战斗时,”他的声音很轻,像从高处落下的雪,“不可分神。”


    他顿了顿。


    “这是我最开始教你的。”


    末野跪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绿眸里的火光还在烧,却被他生生压在眼底。


    他身体也感到一阵僵硬,无法动弹。


    十二年前他就知道,师傅有一种神力,能压制周围的人。


    他是S级Alpha,本该能抗住的。


    可刚才看见她唇上那抹血,他分神了。


    不仅分神,他至今都无法冷静。


    伽伐未迟和晋驰远双瞳也已充血。


    简末末被雪止单手圈在怀里,他的手臂圈在她腿间。那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就这样无力地垂在夜风里,白得刺眼,软得惊人。


    她就那么软软地靠在他胸前,饱满胸脯上下起伏。


    若不是那双倔强的眼睛还在努力睁开、还在试图抵抗,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


    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被他献祭,任他宰割。


    他们脑中理智在崩溃。


    就在两人想要拔出武器的瞬间,他们……


    也动不了了。


    雪止低头。


    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过,掠过那抹艳红的唇上。


    只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淡淡扫过伽伐和晋驰远。


    “Alpha,”他的声音很轻,宛如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就是占有欲过盛。”


    而这时,蓝子婴已经在暗处无声无息拿下自己的抑制器。


    他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个金甲骑士,然而,那些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蓝子婴瞳孔震颤。


    他们……真的不受信息素影响吗?


    雪止动了动手指,“别让世子们做出冲动的事。”


    几个金甲侍卫上前,将四人扣住。


    雪止目光再次落在简末末脸上。


    就在这时,巷道尽头,两束车灯刺破夜色。


    一辆黑色轿车压着满地的银甲尸体,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身躯。


    血水从轮下渗出,混着盔甲金属扭曲的哀鸣。


    车身却始终平稳,就像开车那人根本不在意轮子下面是什么。


    车停下,车门打开,辉月深长腿跨出。


    月光落在那张年轻却冷静的脸上,他看了一眼满地横尸,看了一眼蜿蜒成河的血水,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


    目光越过那些血腥,落在那抹被金甲圈在怀里的黑色身影上,眉头极轻地动了动。


    “没想到,区区一个Beta,还需劳烦大祭司出马。”


    区区?


    雪止瞥了一眼末野、伽伐、晋驰远和蓝子婴这四个顶级AO,和满地银甲侍卫的横尸。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雪止:“若境主没其他事,我要回去复命了。”


    辉月深:“我想跟女王谈一笔生意。”


    雪止:“那你应该去和女王谈。”


    “可我想要的……”辉月深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雪止停住了,“在大祭司怀中。”


    所有人看向辉月深。


    简末末眼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星。


    雪止没有回头,长发在风中动了下。


    “女王死令。”


    四个字,轻得像雪落。


    众人瞳孔震颤。


    心中早有猜测,可这句话从雪止嘴里说出来,


    就是坐实了简末末的死刑。


    “那由我与女王说。”辉月深的声音没有起伏。


    雪止看了他一眼。


    “三分钟。”


    辉月深拨出电话。


    嘟——嘟——


    夜色太静,每一声忙音都像砸在人心上。


    那头接起。没有声音。


    辉月深垂眸:“陛下,臣斗胆,想向您买一条命。”


    那头沉默了两秒,清冷的女声才传来:“谁?”


    “简末末。今日花间宴上的那个Beta。”


    “大胆。”


    那两个字隔着电话,却让在场几人的脊背都僵了一瞬。


    辉月深:“臣愿接手前财政大臣留下的那批烂尾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时候还跟我耍滑头?”女王的声线冷下来,“楼在你手里,你还能亏?”


    黄严那两个蠢货盘不活的项目,到辉月深手中也必定会风生水起。


    这家伙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辉月深顿了顿。


    “臣不要地,不要楼,完工后,全部归女王所有。”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简末末也怔住了。


    她是知道的。他是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当初他开出五十亿的赌约,她都觉得是天文数字。可那些烂尾楼……填进去的,远远不止五十亿。


    为什么?


    辉月深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其实在开口之前,他挣扎过不止一次。


    救她下来,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多少利益?多少回报?


    他把那些烂尾楼的账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算了三遍。


    可每次算到最后,他总会想起办公室的一幕幕。


    会想起她坐在他对面,把五十亿推开,说:“若我赢了,你让小A做自己喜欢的事。”


    想起她说Beta就像白花三叶草一样努力绽放的模样。


    他所有的尺度,在那一刻都失效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了。


    这样的条件,可谓是丰厚,毕竟这些烂尾楼一直一直影响民生,也能给国库带来收益。


    然而电话那头,几乎没有思考。


    “不。这个祸害不能留。”


    辉月深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收紧了一瞬。


    那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准备挂断。


    “如果,”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东境愿意资助光明神宫建造的所有经费呢?”


    对面沉默了。


    漫长的几秒。


    “辉月深……你……”


    女王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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