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该放松一下了。
可惜穷鬼不配放松,穷鬼连草莓都买不起,车也打不起,从辉月深的东方大厦走回晋驰远别墅,脚底都走肿了。
甚至有点后悔没拿晋驰远的卡。
正想着,手机一震。一个头像跳了出来,备注是一个风的图案后边搭配一个“批”字。
“末末,有事需要你帮忙。”
简末末扫了一眼,锁屏。
没过多久,医院来电。她怕是末野状况有变,立刻接起。没想到,是蓝子婴的主治医生。
医生告诉她蓝子婴要出院,希望她来签字。
简末末不解为什么找自己,对方说一是因为蓝子婴指定了她,二是她之前确实在一份手术同意书上签过字。
简末末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顿住。她切回聊天界面,给那人回了两个字:
“可以,但收费。”
“多少?”
“很贵。”
几秒后,一笔转账弹出。
三万。
附言:“定金。尾款三十万。”
简末末:
“只负责接你出院。”
“送我到蓝家行宫。”
她盯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英雄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谁让他给的价钱足够可观呢?
*
简末末推着轮椅走出病房。
门外,身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沉默而有序地列成两道人墙,从病房门口一路延伸至电梯厅,压迫感无声弥漫。
简末末:“浮夸。”
轮椅上的蓝子婴微微仰着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本世子金贵。”
穿过专属通道,转入宽阔敞亮的皇家医院主厅。
这里人来人往,却异常安静,空气里弥漫着带着香味的消毒水与权力的混合气味。
简末末的目光蓦然定住。
不远处的缴费窗口前,队伍整齐而安静。末野站在其中,一身病号服的他与周遭西装革履或华服加身的人们格格不入,挺拔的身姿中却又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冷冽的孤独。
几乎是同时,末野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一双碧绿的眼眸穿过空旷大厅和人群,冰冷地望向了她。
蓝子婴自然捕捉到了这道视线。他唇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目光轻慢地掠过末野,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S级Alpha又如何?
赢了比赛又如何?
还不是照样输掉了她,输掉了他的全世界。
一边是前呼后拥、即便身处轮椅也难掩尊贵的蓝家世子;另一边是孑然一身、在权贵体系的边缘沉默排队的末野。
简末末推着轮椅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停留,更没有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推着蓝子婴,快速穿过大厅,将那道冰冷的视线甩在了身后。
*
蓝家专车内,蓝子婴转向身旁的简末末:“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不告诉他?”
简末末瞥了他一眼:“你是三岁小孩?”
“嗯?”
“哪来这么多问题。”她语气平淡。
一会儿问她想要什么,一会儿问她恨不恨自己,现在又冒出新的问题。
蓝子婴一怔,随即发出低低的笑声:“可你一个也没回答过。”
“我为什么要回答?”
“赛场上,我们说好的。”他提醒道,“信息交换的条件。”
好吧,当初得知买凶的人是黄金多多,她答应回答他一个问题。
“所以,”简末末看向窗外,“你想好到底要问哪个了么?”
蓝子婴没有立刻回答。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微光。话到舌尖,又被轻轻压了回去。
“还没想好。”他最终只是这么说,声音轻飘飘的。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嘴角还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可那只支着下颌的手,指节却在不自觉中微微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害怕听到答案。
所以干脆不问出口。
车窗外,他的拥护者冲破安保的阻拦,扑在车窗边哭喊:“太好了!还好世子没被标记!”
“当时吓死我了……如果被标记,作为一个Omega,一辈子就完了!”
安保人员奋力将人群拦开,哭声与喊声被隔绝在车外,却像一层薄膜,依旧贴在车窗上,挥之不去。
车内的简末末垂下眼:“被强行标记,也不是Omega的错,为什么完蛋的是Omega?”
蓝子婴笑得刺眼,像在灰烬里开出的花。
“这本来就是糟糕的世界呀~”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疯狂,“我们一起毁了它,好不好?”
简末末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
车停在南境行宫前,简末末一步都不肯再向前:
“世子,尾款。”
“稍等,”他说,“我先去见祖母。”
这个理由,简末末无法反驳。
谁让她现在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她坦然留在庭院里,对着满园凋敝的秋色,刷着手机,安静等待尾款。
周围侍立的女佣们,目光悄悄聚集在她身上。
她们交换着眼神,眼底闪动着相似的、压抑的灼热光芒。
这些年轻的女佣都是Beta。
她们记得。
记得直播镜头前,在面对赛制对Beta的极致不公时,这个同样身为Beta的她,是如何抬起枪,对准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和Omega。
在这场比赛里,她不是陪衬的配角,她就是风暴的中心。
她的出现,让这些习惯了低眉顺眼的Beta女孩,生出了陌生又坚定的力量。
原来Beta也可以做人生的主角。
简末末正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划过新闻下微妙的弹幕。
这场比赛像一颗石子,落入帝国深潭,潭面涟漪渐平,潭底的民意却持续发酵、涌动。
就在这时,银光倏地一闪,手中手机骤然一空!
她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草丛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银白色小脑袋。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叼着她的手机,琉璃似的黑眼珠亮晶晶地瞅着她,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简末末眯起眼:“呵,又是你?跟我杠上了是吧?还我!”
她刚伸手去抓它尾巴,那小东西四腿一蹬,“嗖”地蹿出老远。
周围的侍女们下意识想上前帮忙,却又齐齐刹住脚步。她们认得这只狐狸,更清楚它的主人护短、性情难测。
简末末全然不顾,提步就追。
那小东西存心逗她,跑几步就停下,叼着手机回头晃悠,满眼狡黠挑衅。
眼看就要揪住它蓬松的大尾巴,它轻盈转身,再次溜远。
简末末追得气息微乱,依旧不肯罢休,跟着拐过廊角。刚转身,脚步倏然顿住。
花园僻静一隅,那人坐在雕花木长椅上,银发凌乱蓬松,外氅狼毫随风浮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伽伐未迟手随意地撑着太阳穴, 阖眼像是睡着了。银背狼皮外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皮毛泛着幽幽的微光,与他那头银色短发交相辉映。
睡着的他, 像把入鞘的刀,敛去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凛冽。
小狐狸叼着手机, 灵巧地跃入他怀中,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
不得不说蓝家基因过于优越, 那双紫色的瞳孔张开的瞬间, 有种惊人的瑰丽感, 但又因北境的风霜, 冷得刺骨。
他撑着头目光掠过面前微微喘息、发丝稍乱的黑发少女时, 极轻地顿了一下。
简末末眉头也微微蹙了蹙。
秋风吹过庭院, 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盘旋了一圈。
那场比赛最后的失控,不可谓不尴尬。
她避开他的目光, 视线越过他落向他怀中狐狸叼着的手机,伸手:
“还我。”
伽伐未迟从小狐狸口中接过手机,却没有递还的意思。
“为什么在这?”
她不想回答, 直接探手去拿他掌中的手机。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机身的刹那, 伽伐未迟修长的手指极轻地一拨、一转, 手机在他掌心打了个漂亮的旋, 随即他手肘微抬,恰好避开了她伸来的指尖,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仓促。
简末末的手悬在半空,愕然抬眼。
而伽伐未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依然看着她。
风过枯枝,沙沙作响。
“为什么在这?”
附近的侍女看到这一幕都是惊讶。
未迟世子到行宫后只是静静守在病倒的蝴蝶兰夫人旁边,没有开口对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主动开口,问了两遍同样问题!
她们极有默契地同时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入廊柱后的阴影里,将这片秋后的庭院,完整地留给了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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