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突发意外, 我亦深感遗憾。”俊逸沉稳的男人回应得滴水不漏。
“毕竟我也为境主的收视率做了不少贡献。”蓝子婴微微偏头, “我这场‘意外’, 不知能否算作工伤?”
辉月深:“只要世子开口。”
蓝子婴眼中虚浮的笑意退尽,脸色一凝,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
蓝子婴倏地笑了,那笑容灿烂却毫无暖意, 带着一种彻底癫狂的试探:
“好大的口气。那如果我说,我要这该死的世界毁灭呢?”
辉月深静默地看了他两秒,金丝眼镜后的棕眸深不见底:“我只是个商人。在北境境主的军队面前,不过是一滩血肉而已。”
他顿了顿:“世子以后,还是别说这种……连想一想,都需付出巨大代价的话了。”
蓝子婴听完这话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了一边,却未否认。
而简末末,则从辉月深的话中听懂了这个帝国暴力的根基——北境军权。
哪怕能将规则玩弄于股掌、富可敌国的辉月深在伽伐沧溟面前,也要清晰地划出自己的“不能”与“不敢”。
而同样的话,晋驰远也说过。
也就是说在皇室的角度,和伽伐的联姻更是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简末末越发觉得前路像一面被堵死的墙。
她当时没发现这听起来理所当然的任务那么困难。
就在她走神之时,手被一片异样的冰凉覆盖。
简末末一怔,低头时发现,蓝子婴苍白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那温度冷得不似活人。
她本能地想抽回,指尖微动,却被他执拗地勾住。
他仰起脸看她,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眼笑意,方才与辉月深对峙时的尖锐尽数化开,像一头楚楚可怜的幼犬。
但简末末很清楚,这家伙是条阴冷爱伪装的毒蛇。
辉月深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俊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诶!你干嘛!”小A却冲上前,试图隔开两人,气鼓鼓地瞪着蓝子婴,“别动手动脚的!我哥还要找我姐有事呢!”
找自己有事?
简末末听到这里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小A,落在她身后那个棕发风衣的男人身上。
他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松弛,目光平和,却让人无端汗毛倒竖。
小A像一张白纸,透明、干净、一眼就能看穿;他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谁也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
这场比赛,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幕后翻云覆雨。不屑献祭无数与他同类的Beta,甚至差点得罪整个蓝家,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早早被算计好的棋子。
她为了获胜可以说是用尽全力,甚至大庭广众之下模拟发热期的Omega,他却在最后轻而易举地改变了结局,让伽伐未迟和末野并列第一。
如果说自己胜利前面有一堵墙,辉月深就是那墙体的一部分。
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境主找我有什么事?”
小A也回过神,摸不着头脑:“对啊,哥哥你找姐姐什么事?”
辉月深:“抱歉,这里不太方便告知。需要简小姐单独一聚。”
听到“单独一聚”小A眼中都炸开烟花了,连婚礼现场怎么布置都想好了。
蓝子婴的脸却彻底阴冷。
简末末不再犹豫,手指微微用力,从蓝子婴冰凉的缠绕中干脆地抽离出来。
“抱歉境主,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说完她不再看辉月深,对小A说:“这疯子现在情况不太稳定,我得先送他回去。”
被简末末说成是“疯子”,这向来怪癖的南境世子一点不恼。
“姐姐!”见简末末要走,小A急了,一把抓住她衣角,“你是不是气我骗你?我叫辉月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简末末揉了揉她头,“不管你是谁,你永远是我的小A。”
“那你为什么宁愿跟这个疯子走?也不理我们。”小A不解又委屈。
轮椅上的蓝子婴,脸色在“这个疯子”入耳时瞬间阴冷下来。
她可以叫,别人不行。
哪怕对方是东境的郡主。
简末末当然知道蓝子婴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比起深不可测同类相残的辉月深……
简末末:“你就当我可怜这个神经病吧。”
说完,简末末向小A告了别,便推着蓝子婴转身离开,将沉默的辉月深、欲言又止的小A,以及那场未定的邀约,一并留在了身后渐远的楼道中。
小A眼睁睁看着简末末推着蓝子婴走远,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把一肚子火全撒在自家哥哥身上。
“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啊!你就不会学学蓝子婴那家伙,放软一点,撒个娇,求她和你吃顿饭吗?!”
辉月深却淡淡移回简末末和蓝子婴身上的目光:
“我对她不感兴趣。放弃你脑中那些无聊的想法。”
小A错愕地“啊”了一声,诧异道:“那你为什么邀她单独出去?”
辉月深:“你还小,不需要知道。”
小A不服气地:“辉月深,你总是这样!你就没好好跟我说过话,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你待我姐姐比待我手指头都比不上!”
辉月深棕眸淡淡扫过妹妹的脸,不急不缓地反问:“她是你姐姐?那我又是谁?”
小A不再说话。
辉月深转身朝电梯走去,撂下后半句:
“私自伪造身份,混进顶级生存赛的账,我们回去再算。”
小A肩一缩,那点强撑的气焰彻底灭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哥哥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终究没敢再闹,只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像条自知理亏的小尾巴,乖乖跟在了他身后。
却还是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哥,你到底要跟姐姐单独说什么嘛?”
辉月深却不再回答。
*
简末末将蓝子婴推进豪华套房般的私人病房,轮椅刚停稳,她便松开手,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一名护士匆忙推门而入,“请问您是家属吗?劳烦您签个字。”
“我不是家属。”
“她是。”
蓝子婴和简末末的声音同时响起。护士手里的文件夹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
简末末转身准备出病房,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和护士惊呼声。
她倏然回头。
蓝子婴竟从轮椅上整个人歪倒下来,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金发散乱,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护士慌忙冲过去搀扶,却不敢轻易挪动这位金贵的世子。急得眼圈都红了。
蝴蝶兰夫人自己也病了,不敢惊动她老人家,蓝西正在开会,联系不上。
而蓝子婴接下来的治疗需要签字,而她根本不敢催促他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她只是一个Beta,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能在皇家医院找到这份工作已是千辛万苦。蓝世子若是在她手里出了半点差池,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她都担待不起。
护士转向简末末,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了……蓝世子现在情况很不好,急性信息素应激期,加上重伤,需要做腺体镇定治疗。这不是大手术,但是按流程必须有家属签字陪同……可我实在联系不上夫人和蓝大人……”
简末末想了想。走到护士面前,伸出手签下了协议。
蓝子婴被移回病床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高烧潮红,呼吸微弱急促。
她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毕竟这家伙演技确实可以。
按流程,她必须在这里等他苏醒才能离开。
他陷在雪白的枕头里,长睫轻合,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蓝香,清冽而幽远。
他有着蓝家世代相传的顶级美貌,金发蓝眼,雪肤红唇,四肢舒展,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轻盈的少年感。
本该也是个肆意的少年,和晋驰远一样有张扬的人生,却被Omega的身份束缚,被帝国的婚姻法束缚。
让他逐渐扭曲。
此刻他浅唇泄出的每一声喘息,都牵动着胸膛的起伏,像是难受。
简末末蹙眉,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背,轻轻贴向他的额头。
果然,在发烧。
她准备按铃叫护士,刚抬手却被他抓住了腕骨。和刚才蛇一般的冰冷不同,现在这体温滚烫得惊人。
蓝子婴的眼睑勉强掀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水光潋滟的蓝。
“末末,再陪我一下。”
见简末末态度坚决,蓝子婴说:“如果我再用力崩裂了伤口,那个小护士会因失职被开除。”
简末末:……
见她不再执意离开,蓝子婴牵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完全贴合自己灼热的脸颊。
在肌肤相触的瞬间,简末末莫名手和心都抖了一下。
她想再次抽手,却莫名其妙自己突然没什么力量,身体也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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