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野眼中也划过疑惑。
吃醋?
末野这表情让蓝子婴兴奋起来:
“不是吧,小狼王。”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
“自己已经爱上她了吧?”
蓝子婴那张漂亮的脸兴奋得近乎扭曲。
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
他自己居然不知道?
简末末瞬间手指无力,大脑空白,
最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被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用最直白的方式,当众挑开这最不该挑开的窗户。
末野瞳孔骤缩。
爱上她?
蓝子婴的声音如同魔咒,继续钻进他混乱的脑海:“想独占她,不愿任何人染指,渴求她的一切……这可不只是狼群的领地规则。”
“这是爱。”
“因为爱上了她,你才会因旁人碰她而暴怒,才会因她靠近别人而痛苦,才会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撕碎所有碰过她的人。”
末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几步之外垂眸不语、面色苍白的简末末。
那个纤弱却总挺直脊背的身影。
那些莫名的焦躁,那些得知她与旁人亲近时胸口的窒闷,那些午夜古怪却令他眷恋的梦境,那些无法解释的、想要将她紧紧圈禁在自己领地内的疯狂念头……
难道……
这不仅仅是易感期作祟。
这是……吃醋?
这就是……爱?
然后蓝子婴眯起眼:“那你为什么……”
他微微歪头,蓝色的眼眸如同剔透的琉璃,映出末野僵硬的脸色,一字一句问:
“要来参加……公主的比武招亲呢?”
末野脸上所有的暴怒、痛苦、乃至刚刚被点破“爱意”时的震动,都在这一刹那,冻结成一片空白的死寂。
蓝子婴享受着这场凌迟。他喜欢看人陷入无解的悖论。
末野既然爱上了简末末,为什么又要来参加公主的比武招亲?
他既然参加了比武招亲,又有什么资格去占有简末末?
这对纯粹又重诺的狼王而言,是足以撕裂灵魂的质问。
末野脑中涌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十二年前,那个死亡边缘救了他的女孩,那个教他说话,请老师教他使用武器,然后送他回了荒原找到狼群的女孩。
她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人之初”,是他混沌世界里凿开的第一缕天光。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蛮横地撞入脑海,是她。
黑发黑瞳的她。
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领地、像一只清冷又漂亮小狐狸,她娇气得怕冷怕晒、却总在关键时刻挺直背脊。
她让他尝到温暖、焦躁、愤怒与欲望……
一边,是这十二年来早已刻入骨血的恩义与誓言。
另一边,是血脉贲张、无法抑制的吸引与本能。
就在这时,蓝子婴目光缓缓移向始终垂眸不语的简末末。
“末末,”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恶意的了然,“看来……你早就知道他爱上你了,是吗?”
末野握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也缓缓地、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求证欲,看向了她。
然而她只是垂着眼睫,盯着地面的尘埃,显出一种脆弱的平静,显得苍白而无力。
“你……”末野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堵住,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早就知道?”
早就察觉他那些无法自控的焦躁、那些过界的保护欲?
是因为自己爱她?
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在他每一次情绪失控、每一次本能想要靠近她时,像冷静的驯兽师一般,利用“公主”这根鞭子,不容置疑地,将他抽回“该在”的位置。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末野:“为什么……”
简末末看着地面,苍白解释:“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末野愣住,蓝子婴偏着头看着简末末。
简末末:“我是Beta,我没有腺体,永远不能给你标记。”
“所以……公主才是你的归宿。”
“她是Omega,你是Alpha,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天命所定。
简末末:“你答应过她,要来找她,要来报恩。”
“你是重诺专一的狼王。”
是的,他答应过她,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可是自己都爱上别人了,又怎么专一呢?
他松开蓝子婴站了起来。
蓝子婴正准备爬起,被他一脚踩回地上躺着。
蓝子婴疼得“嘶”了一声。
末野看着这钢筋水泥建成的城市,厌恶油然而生。
然后他闭上了眼。
简末末在一旁惴惴不安,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成功在即。
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只见他突然睁开眼,“我想好了。”
简末末有种不安的预感,“你想好了什么?”
末野:“退赛,找到她,说清楚。”
简末末:???
“然后带你回荒原,共度余生。”
简末末只觉晴天霹雳,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一阵风吹过,吹得她回过神。
“不是,你说什么?”
末野:“报恩,也不是非要这种方式。我既然喜欢的人是你,反而去娶她,是对她的不忠,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忠。”
简末末脑中一下嗡嗡的。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我们两人性别不合适。你无法标记我。”
末野:“非要能标记才算合适吗?动物不也没有腺体。不也可以一生一世吗?”
简末末:“你是Alpha,对你来说不能标记的伴侣不算伴侣。”
末野:“那你把我当狼就可以了。”
简末末:“……”
躺在地上的蓝子婴脸都抽了抽。
这也可以?
末野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进城之后的躁郁一扫而空,他一把握住简末末的手,“走,现在就去找公主。跟她说清楚,然后我们回荒原。”
简末末却猛地抽出了手。
她惊愕地看着末野。
“我不会跟你回荒原。”
末野一顿,转头看她:“为什么?”
简末末无法告诉他真相,无法告诉她自己有家要回,但她的家不在这个世界。
她只能说:“因为我爱繁华的都市,我爱豪华的房子,松软的大床,精致的餐食,漂亮的衣服。”
末野愣住了。
确实,她喝瓶可乐都要倒进杯子里,她每天的衣服都不一样,她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餐食,她躺在地上睡不着觉。
他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那你说的……”他每个字都吐得极其缓慢,“一直陪着我呢?”
她亲口说过,会一直陪着自己。
简末末沉默了。
这几秒的寂静,在末野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直到她抬眸,看向他:
“末野,这一切,难道不是建立在我们一起走出荒原,迎娶公主的约定上吗?”
末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为什么我非娶公主不可?”
简末末:“因为她是天定之人。”
“我不信天。”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说其他的末野不可能回信,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现在的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上。
出在末野对自己不该产生的感情上。
不彻底剔骨刮肉,故事线只会越来越偏离。
她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冷极了。
“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因为你是鲜有的无权无势的S级Alpha,我想做你的天使投资人。等你成了驸马权倾天下,我能够一起鸡犬升天,富贵滔天。”
“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回荒原,你只有成为驸马,才对我有价值。”
听到这里,末野彻底愣住了。
小A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嘴巴不自觉张大,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体面周全、从不轻易伤人的姐姐!
就连蓝子婴都忍不住再次挑高了眉梢。
末野眼中那片赤诚炙热的光,在简末末近乎冷酷的陈述中,彻底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森白的犬齿在光线下闪过寒芒。
“所以,你想要的只是人世间的富贵?”
简末末迎着他彻底冷下去的目光:
“末野,只要是人,都想要富贵的。”
“你在这人间待得久了,自然就会明白。”
末野轻嗤一声,似是不屑,似是嘲笑,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简末末,又或者,是她口中汲汲营营的“人世间”。
他的匕首再次抵在蓝子婴脸颊,蓝子婴准备迎接皮开肉绽的痛楚,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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