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烛不解,“什么是结魂石?”
“是很常见的一种宝石,以往专门用来放置在结契大典上,等到礼成之后,结契阵法的灵力和契约会注入结魂石,连系道侣之间的灵魂力。”
听到“常见”二字,阮明烛不以为然。
灵璧紧接着说道:“但这就意味着,道侣间要同生共死,一人的灵魂受创,另一人也会跟着遭殃,天界各仙的寿命这么长,闹掰的道侣也不在少数,哪有那么多天长地久啊,这结魂石一下,可就没有退路了,所以慢慢就被淘汰了。”
他们二人间,她弱他强,要承受对方的灵魂之痛,怎么看都是元丹青吃亏。
“这颗结魂石真好看,司命仙官一定寻了用心很久吧……”
灵璧艳羡的声音渐渐在阮明烛耳边化开,她盯着那颗摇曳的结魂石心中暗道不对,这和他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
谈好了只是演一场戏,怎么莫名多出来一块结魂石,这难道不是把他们之间给绑死了吗?
奈何元丹青因为结契大典忙碌,又因为要避嫌,已经几日没有来神殿了。
阮明烛急迫地传音给他,可依旧是没有回音。
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突然,又是一阵短促有力的“咚咚”声响起。
“哎——”灵璧叹了口气,猛翻了一个白眼,看来她真是要用术法捂住双耳了,“都说了放隔壁,怎么还来呀。”
只见灵璧气鼓鼓地跑去拉开门,“说的那么清楚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她冲动到想骂人的话戛然而止,支支吾吾地唤道:“……清,清焰仙君!”
阮明烛蓦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站在门外的人可不就是池清焰吗。
一个问题还没解决,下一个问题就送上门来了。
阮明烛无力地望着他,几日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一点没有恢复红润的迹象。
到底是谁体弱啊……
阮明烛不禁发出疑惑,她和池清焰隔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却像是有天然的屏障般隔绝一切,显得边上手足无措的灵璧有些多余。
这时,池清焰侧过脸,对灵璧说道:“出去一下。”
“好,好好好……”灵璧求之不得呢。
随着殿门的紧闭,“嘭”的一声,跟砸在阮明烛心上似的,让人为之一颤。
就剩他们二人独处在一个空间,阮明烛瞬间变得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打直了僵硬的背部,犹豫地问道:“你怎么会来?”
应该说是怎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来找她。
池清焰的目光一如既往紧盯着她,迈开步子朝她走来,喃喃道:“想看看你。”
阮明烛的心跳几乎和他的脚步声重合,不仅紧张还看出了池清焰的不对劲,他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甚至眼中还藏有一丝倦意。
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有一种那些狗血剧里,主角得了绝症,在跟爱人道别的意味,看上去怪可怜的……
想到这,阮明烛忽然心下一紧,对付池清焰,最忌讳“可怜”二字了!
每当他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就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才行。
“站住!”她制止了池清焰再近一步的动作,他定在原地,默默收回已经探出的前脚,称得上听话。
阮明烛抽回目光,说道:“既然看见了,就回去吧。”
沉吟片刻,池清焰委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想和你说说话。”
阮明烛想要拒绝,可一撞上池清焰泛着水光的眸子她就心软,但转念一想,现在的池清焰可是恢复了记忆的,还是那个能靠狠戾的手段震慑仙魔两军的人。
都是装的。
阮明烛暗暗提醒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摆脱池清焰才是要务,想到这,阮明烛心一狠:“明日结契大典,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到场观礼。”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虚焦地盯着他的裙摆,良久也没有等到回声。
阮明烛只好硬着头皮,好声好气地请他出去,“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裙摆就低了一截,是池清焰蹲下了身子,自下而上地望着她,“你说你想和元丹青在一起,那你成功后明明可以不管我,又为什么要下界陪我二十年?”
他直勾勾的眼神阮明烛真的招架不住,她总不能说,她穿进了书里,一切都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吧。
可她的回避在池清焰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认可,乘胜追击道:“还有水镜之行。”
“你要是对我没有意思,为什么要替我挡雷劫。”池清焰越说越肯定,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喜欢的是我才对,我带你走,好不好?”
他突然大胆的发言让阮明烛当场愣住。
“只要你答应,现在还来得及。”
“不好!”
好在阮明烛反应过来,拒绝的快,“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而死在雷劫里,这样我只会多一分愧疚……与情爱无关,何况我已经要与别人结契了。”
她以为这样说,按照池清焰的脾性可能会生气,但眼前的这个池清焰却像是变了个人,只是笑了笑,仰头望起了那个精致的凤冠,还探出手摸了摸那颗耀眼的结魂石,感慨道:“是啊,结契……你戴上一定很漂亮。”
幽幽的语气让人心底发寒,只听他反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帝荀去做天帝吗?”
阮明烛摇头:“不知道。”
“与情爱有关。”池清焰拿她的话噎她。
还没等阮明烛气恼,池清焰又说道:“我有多想踩着流金坐上天帝之位,你是知道的。”
“历任天帝都事务繁忙,终日不见其影。”池清焰陈述着事实,扬唇笑道:“可我喜欢你,我想无时无刻陪着你,所以才把那个位置让给了帝荀。”
包括他意料之外的死亡来临后,他也没有改变这个主意,他不相信阮明烛真的会死,只要有活着的希望,他就会用一个自由身来迎接她。
千年的执念,也因为她消了,这还不是和情爱有关吗?
不值得的。
阮明烛抿了抿唇,终是没有把心中话说出口,池清焰的目光太过热忱,他的话也实在过于真诚,叫人不好反驳。
正在阮明烛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时,池清焰蹲身突兀地伸出手,“走之前,能抱抱我吗?”
一套动作熟练又流畅,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极了路边可怜的流浪小狗。
但她当然不能抱!
他看了,也说了,现在又要抱!那下一步是什么?阮明烛当即瞪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话音刚落,眼前人“噗”的一瞬间缩小了数倍,宽大的红色衣衫堆落在地,里头两个巴掌大小的物体攒动着,倏的从领头探出了一个脑袋,那对赤红色的龙角何其耀眼,全身露出,通体玉白萦绕着五彩霞光。
白色小兽“噌”的一下跳起,匍匐在她膝间,慵懒地躺下打了个滚,再用两只爪子扒紧她的裙摆,贪婪地蹭了蹭她的膝盖。
从前她怎么没觉得兽态的麒麟这么萌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完全被池清焰给拿捏了?阮明烛摇了摇头,可不能让他就这样得逞。
她一把抱起膝上的麒麟兽,拎着他的后颈,径直打开殿门,毫不留情的将他往外一甩,生怕自己反悔一般,火速碰上了殿门。
阮明烛背过身,用身子抵住殿门。
外头传来一声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道“嗷呜”,接着又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响起,阮明烛将耳朵贴近殿门。
轻巧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终停在了她门口。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池清焰忽然出声:“要是我说,你与别人结契,我就会死,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阮明烛意识一顿,眉心紧皱,但是怎么可能呢,一定又是在骗她。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开门,池清焰似乎是放弃了,等脚步声走远,她才算松了一口气。
可那样的假设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配合着池清焰不正常的状态和不健康的面色,阮明烛一夜未睡。
结契大典当日,她也是无神地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灵璧摆弄。
直到灵璧为她戴上凤冠,她才有一点实感。
踏出殿门的一刹那,入眼皆是红色。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站在门口,内有共三十六人,陪同她前往正殿,外有十八个仙侍为她抬辇,这一道是要她从神殿出发,一路送至天宫的司命殿。
阮明烛落座后,灵璧就贴身站在一旁随行,抬辇的仙侍十分稳重,没有一点颠簸感,刚出神殿范围,便有一阵阵空灵的鸟叫盘旋在四周。
各色鸟雀翩飞在波澜壮阔的云海层里,凡是辇轿所到之处,必定脚下生花,连绵成一条花路。
代表着百鸟来仪,步步生花。
阮明烛感受着天际间吹过的微风,里面混杂着各色花香,很好闻,却也让人有些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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