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其余弟子眼中,昏迷的池清焰霎时间被微风卷起,最终的落脚地竟然就是他居住的药庐。
药庐大门见到小师弟就会敞开,被子会自动展开为小师弟盖上,药材会自主融合排着队跳进小师弟的嘴里,虽然这些都不能让他醒转,但……
神奇啊!
今日必将载入灵音观的史册——
坏消息,多年维持锦鲤人设的小师弟受伤昏迷翻车了!好消息,小师弟哪怕要死了也是锦鲤!
宗门大会一结束,自然有弟子将这事通报给了掌门和止卿。
修仙界的奇事何其多,在池清焰身上发生的那些不寻常的事,自然被他们二人归结为池清焰是应有的机缘。
二人匆匆赶往药庐,双双围拢在池清焰床边,止卿是懂药理的,严肃地诊脉过后他摇了摇头。
陆致诚心下一惊,“难道说……”
止卿肯定道:“濒死之相。”
阮明烛虽然隐身,但她耳朵好使啊!什么叫濒死之相?
“看似有生机,但内里枯竭,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止卿顿了顿,遗憾的像是哥在通知家属“他尽力了”的主治医生。
闻言,阮明烛顿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响。
陆致诚不信邪,好不容易冒着被烫死的危险养大的孩子,不管怎么说也要试着救救看,止卿当然也抱有这种想法。
二人一出门,阮明烛就焦急地扑到床边,握着池清焰的手腕一阵检查,她的灵气顺着经脉走过了他全身每一处,内伤外伤皆无,可偏偏这人却死寂一般没了气息。
难道是被赤火烧坏了身体?
虽然是转世,但池清焰的本体是赤火麒麟,哪怕转世也依旧有赤火缠身的困扰,却少了强悍的实力对抗,阮明烛难免会有这一想。
思及此,她当即取出冰凌丹给他喂下,一颗下去,总该好了……阮明烛的心声在看见池清焰平稳没有起伏的胸膛,逐渐灰败失去血色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上次见他这样,好像是在寒潭,他们初见那次,池清焰也是几乎快要死了。
是怎么养好的呢?阮明烛微微一愣,好像、可能、似乎、没记错的话!是她抱了他整整三个月才恢复的。
此时,池清焰的脸上莫名萦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阮明烛迟疑了一瞬,她抱着池清焰自身就会变虚弱,但她不抱着池清焰他就会死,两相抉择,好像不得不抱!
大不了,难受的时候就松开呗。
阮明烛狠狠心一咬牙,当即爬上了他的床,由于池清焰躺在外侧,她只能从他身上跃过去,碰触时明显感觉到身下一僵。
莫非……是尸僵!
阮明烛哪敢犹豫,世界崩坏就在眼前,她迅速躺在池清焰身侧,毫不犹豫地抱住他。
这一刻,池清焰的身体更僵了,但渐渐的,似乎有软化的趋势。
阮明烛再抬眸一瞧,他脸上果然泛着微红,这是蓬勃的生气啊!一定是她的功劳。
救他一命就是在救自己的命,这么一想,也不觉得吃亏。
滋养身体哪是一朝一夕的事,直到日暮降临,夜色便恢复了往日的沉寂,药庐里连只蜡烛都没点,唯有月光悄然攀上窗檐,洒在床上。
直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月光映衬下,池清焰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怕被身边人察觉,没有第一时间侧过身去。
短短几个时辰,却比他这十几年都过得充盈,不妄他刻意营造假死之像。
女子身上飘来的馨香,还有那源源不断的寒意,都让他感到舒适又熟悉,但他们分明是没有交集的。
池清焰无端地想:难不成是上辈子有交集?
这可笑的念头瞬间就被池清焰否决了,他缓缓侧过脸,想要认真端详一下女子的真容。
这一瞧,却叫他生生愣住了。
每每惊鸿一瞥,他知道女子容貌出众,却不知道是这般仙姿佚貌。
哪怕是昏暗的夜色中,少女的肌肤也依旧能盛着月光泛出淡淡的莹白,垂落的秀发乖顺地从肩头滑落,不少发丝还贴在他的胸口,扫过了他的脖颈,细微的痒意骚动着他的心跳。
令他在意的是,她的面色也如月光一般白净,额间那道赤色火焰状的花钿为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艳丽之色,但却盖不住她由内而外的一丝病态的苍白。
池清焰微微皱眉,她是生病了吗?
他心下担忧,但流连的目光却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细致的像是要把她刻在脑海。
怪异的是,他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唤着什么,像是恶魔的低语,喃喃道:“……不是她……不是她!”
池清焰还没想明白,药庐大门便被猛然推开,身边人被惊醒了!
他仓皇地闭上眼,只听止卿师叔在他床头说道:“欸——好奇怪,怎么就一夜工夫,这孩子的内体亏空之相就转好了?”
陆致诚感慨道:“弟子们说这孩子是锦鲤转世真是一点不为过,起死回生在他身上也变成了习以为常。”
“看来这药是用不上了。”
“派人守着他,以免再有什么不测。”
“嗯。”
止卿与陆致诚之间的窃窃私语自然吵到了阮明烛,她陡然惊醒,竟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止卿的话她听了个正着,直到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见池清焰的状况似乎的确是有好转,阮明烛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诚如止卿所说,她也怕池清焰的伤情再反复,遂决定再守一夜。
不过后续的治疗有丹药供养,就无需抱着了。
正欲起身,阮明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腰间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池清焰的半个身子压住了她的裙摆,还有一只有力的臂弯牢牢箍住了她的腰际,像是生怕她逃走似的。
阮明烛眼眸一动,再看池清焰时便有了些许暗色。
顷刻间,室内一阵灵力波动,池清焰瞬间从床上坐起,身边空空如也,恍若幻觉。
池清焰怔愣了一会,而后无力地靠坐在床头,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懊恼,睡意全无,刚才是他心急了。
平日里总瞧见那些无所事事的师兄上山打野兔,不用仙术,只做陷阱,他们会用树枝撑着竹篓,再用绳子牵动树枝,用沿路撒下的粮食引诱兔子进入竹篓。
兔子的警觉性很高,微微响动就会逃跑,所以只有耐心地等,在她完全进入竹篓的范围时,瞬间扯动绳子才有可能将她捕获。
关键是……要循序渐进,要有绝对的耐心。
池清焰长叹一声,随着月色被乌云遮盖,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夜还很长,他思绪很乱,终是在天光破晓时昏沉入梦。
梦里也有一个他,却是一头白发。
他身着一身红袍,极简到连个挂坠都没有佩戴,却有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可这样的他却身处一个昏暗逼仄,潮湿闷臭的地方。
当然,这地方不是关他的,而是用来关眼前这两个正在互掐对骂的人。
两人衣衫褴褛,满目疮痍,相对年长的那个身下血淋淋的,似乎是个阉人,而年轻的那个双腿无法直立,似乎是个残废。
往日里到这个点应该就是他们受刑的时间了,但今日,他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比赛。
“今天只需惩罚一个人,至于谁罚,谁休息,你们自由决定。”梦里的池清焰轻笑着击掌,顿时有仙侍端着美味佳肴缓缓步入,他幽幽道:“休息的,自然可以品尝美味。”
二人盯着食物眼冒绿光,要知道他们连日来只吃过自己身上的肉!
没错,池清焰只许他们吃自己,每日千刀万剐切成肉片,过后不要钱似的喂给他们生肌丹,好时烹饪喂下,差时便让他们生吃,所谓“自己的肉是吃不尽的”。
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折磨,一天的休息,一天的用餐……
二人没有争执,他们彼此知道,不会有人愿意让出来的,沉默片刻,两人疯了般大打出手。
而牢房里最多的就是刑具,帝荀怕他们在这冷,还特意让人添了些炭火。
牢里的两人擅用周边的一切,抓起丢在炭火中的铁制刑具就刺向对方,“滋滋”声不绝于耳。
直至惊叫声变弱,池清焰才再次睁眼,吟风毕竟是个残废,怎么可能打得过流金。
流金爬到牢房边,此时的他满身伤口,血流如柱,不比千刀万剐好到哪去,眼神中却有一点欣喜。
“他,他……去受,罚。”
池清焰点了点头,当即唤人进来,四名强壮的天兵顿时将二人架起,流金这才面露惊恐,“啊啊”喊个不停。
“我……休,息。”
池清焰扬起笑意,冷冷的朝他说道:“骗你的罢了,你还真信啊。”
给了希望再打碎希望,就是今日的惩罚。
流金不可置信的被拖走,他的嘶吼传不到池清焰的耳朵里,牢房内瞬间静寂无声,那点得逞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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