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踱步声很轻,但踩着落叶发出的沙沙声没有逃过阮明烛的耳朵,看来帝荀在她门外站了一夜。
阮明烛勾唇一笑,拉起滑落的棉被将自己露出的肩膀盖得越发严实,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甚至眯着眼准备来个回笼觉。
站在屋外的帝荀敏锐地感受到屋内的翻动声,可一瞬间就归于平静了。
他只当是明珠在翻身。
忽然,一只头顶斑斓羽毛,通体杏色的鸟儿从天边飞来,稳稳停在了木屋的窗口,它精神抖擞的一甩头顶的羽毛,橙黄色的喙动了动,张开就准备一展歌喉。
“啊!”
可它才发了一个音,帝荀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它的喙的捏死。
帝荀小心地望了一眼室内,见没有动静便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荻吉鸟,一手捏着它的喙,一手贴到自己嘴边比了个“嘘”的姿势。
这只荻吉鸟就是阮明烛初来书中世界时按照剧情救下的小鸟,它眼里只有自己心爱的仙子,对一切靠近阮明烛的人事物都抱有敌意。
见这人偷窥不说,还捏它的嘴!
荻吉鸟狂躁地扇动翅膀,一翅膀接着一翅膀的朝帝荀脸上呼,帝荀又不敢有大动作发出声响,只能挥手擒住它的翅膀。
可他抓住了一只翅膀,还有另一只翅膀作恶,手里的鸟喙又不能松开,帝荀气急。
一人一鸟,打得漫天鸟羽飞舞。
“嘭!”木门被一把推开,传出巨响。
阮明烛抿着唇走出来,帝荀连忙笑脸迎上去,“明珠,你醒了!”
可阮明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放在了他手中,帝荀解释道:“刚才这臭鸟想要扰你休息,凶得很,你千万别靠近,伤到你就不好了。”
帝荀邀功般将荻吉鸟举到阮明烛眼前,忽然就呆住了。
刚才还红着眼与他对扇的荻吉鸟,此刻歪着脑袋,气若游丝,身上的杏色羽毛掉了一半,就连头顶的斑斓羽毛都被折弯了一根,仙鸟变秃鸟,好不可怜。
“嗯?”帝荀诧异地松了手。
此时,荻吉鸟艰难地张开双眼,瞧瞧他,再瞧瞧阮明烛,控诉般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鸣叫。
阮明烛上前一步将荻吉鸟夺回,从头顶到脊背抚摸了好几下以表安慰,直到荻吉鸟发出舒服的鸣声,她才松了一口气。
抬眸就看到了帝荀不解的脸,他抬起的手上还有好几道血痕,都是荻吉鸟的杰作。
帝荀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抽吸着冷气,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
他期盼着阮明烛也能像哄荻吉鸟一般哄哄他,可阮明烛愣是连正眼都不瞧,冷冷哼声,“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帝荀咬着牙,倒不是气明珠的行为,挽回一个人心意有多难他是有数的,气得是那只臭鸟!
刚才明珠带着它离开,它竟然朝他吐舌!一只鸟也敢挑衅他,刚才定是它故意装的!
荻吉鸟当然是装的。
明清山上,它有幸和池清焰生活过一段时间,多少学了点“茶里茶气”,现在能派上用场让帝荀吃瘪,真是再好不过了。
阮明烛满意地喂了它一些苞谷,拍了拍它的脑袋,摸到那根折断的斑斓羽,心道:就是可惜了这一身好看的羽毛。
她本想继续睡,可听到不寻常的动静只能起身,否则荻吉鸟真得给帝荀薅秃不可。
荻吉鸟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苞谷也不吃了,在桌上开心地跳起来,美妙的乐声张嘴便来,取悦阮明烛的同时像是在宽慰她:羽毛没了不要紧,还会再长出来的。
阮明烛单手撑着脑袋,心下欢喜,不自觉地笑着看它表演。
这一幕落在窗外的帝荀眼中简直如鲠在喉。
曾几何时,这样的笑容也属于他,手上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竟比任何时候受的伤都要痛上百倍,心痛比之更甚。
尽管阮明烛对他爱答不理,但这个门他是守定了。
来时就做好了长驻的打算,才一日,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么!
帝荀定了定心神,靠在屋外准备打持久战,哪一日明珠心软,总会放他进去的。
可今天似乎天公不作美,万里无云的天气转瞬就变得阴沉可怖,乌云聚集在密林上空,遮天蔽日,不一会就开始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嘶——”帝荀手上的伤痕被雨水打湿,沾水的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屋内的椅子发出一阵响动,接着就有一个铜币大小的铁盒飞了出来,帝荀伸手一把将它抓住。
旋开一看,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粉末。
难道说是明珠心疼他受伤,特意丢出来的!
帝荀一想到这,哪怕这是毒粉也抹得心甘情愿,白色粉末一接触皮肤,细小的伤口立马愈合,简直有奇效。
帝荀见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宝贝似的捏着手中盒子,痴痴地笑了起来。
可雨点的越来越密集也让他头疼了一瞬。
紧窄的屋檐根本挡不住风雨,尽管他紧贴着木屋,还是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帝荀忍着不适,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他回身看了一眼屋内,愈加坚定,任何事都动摇不了他守在此地的心。
可转瞬,风雨交加,瓢泼大雨不仅洒在帝荀身上,屋檐上倾斜倒下的雨水也尽数淋在他身上,迷了眼,湿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帝荀忽然听到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定睛一看,木门真的开了。
“先进来。”是明珠的声音!
帝荀欣喜地跨入屋内,一身惨兮兮的与明珠相望,喃喃道:“还真是该谢谢老天爷。”
淋一次雨,换得入屋内,不亏!
阮明烛面色如常,背过身就翻了个白眼。
笑话,昆仑丘向来只有日月交辉的奇景,从不下雨,谢什么老天爷,该谢的是她才对!
作者有话说:
荻吉鸟:普普通通一只让三个男主都吃瘪的小仙鸟罢辽~
——
第81章 帝荀真心(加更)
帝荀一进入屋内, 就看到早已生起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烤得人暖烘烘的。
他身上滴落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脚下一圈,即使施个法术就能弄干, 但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淋雨才被放进来的,弄干了还怎么让明珠可怜他。
帝荀就那样湿漉漉地站着, 荻吉鸟站在桌上打盹, 阮明烛自顾自地收拾着屋内的杂物, 好像刚才放帝荀进来的不是她一样。
阮明烛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床褥,偷摸着藏起昨夜看的《笑话宝典》,简陋的木屋里已经没有给她东西理了。
而一旁干站着,又因为身上湿而不敢靠近的帝荀等得焦虑, 心想明珠怎么都不看他呢?
阮明烛正在思索着该怎么样自然又冷淡的和帝荀搭话, 忽然,“阿嚏——”
帝荀受了凉, 一时没忍住。
他尴尬地看了阮明烛一眼, 生怕她将他赶出去。
可阮明烛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经过一番纠结后, 最终还是递出了一套衣物, “换上吧。”
帝荀心下一喜, 连忙接过, 接到手里才察觉到不对。
手中的黑色衣服柔滑细软, 一摸就知道布料不菲,可衣服的肩宽和衣长,比划两下就能看出分明是男子的衣服!
明珠身边怎么会放有男人的衣服?
帝荀苦大仇深地捏着手中衣物, 耳畔忽然响起池清焰身边那名小仙明烛的话, 明珠曾对蓬莱少君云潋一见钟情, 难不成……是给他的!
“你要不想穿就还给我。”阮明烛拉住衣物,可帝荀攥得紧,再扯就要破了。
帝荀当然不肯,“我穿!你松手。”
“我不穿,你岂不是要送给别人,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就算是别人的我也要穿,只能给我穿!”帝荀嘀嘀咕咕地念着。
“你在说什么?”阮明烛敛眸藏起嫌弃,这人魔怔了吧。
“没什么,没什么。”帝荀说着就单手解开了腰带,大有当场换衣服的架势。
阮明烛慌忙捂住眼转身回避,轻声骂道:“你怎么这样!”
帝荀一愣,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魔族,明珠也不是他的妃子,现在的他们,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坦诚相见。
帝荀:“……是我的错。”
说完,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男人硬是缩到角落里,在阮明烛看不见的角落把衣服换了。
意外的合身!
帝荀一会扒拉着袖口,一会拂过前襟,肩宽衣长都一丝不差。
刚才他是被突如其来的“男人衣物”给气昏了脑袋,仔细一想,云潋那个满嘴正义的家伙好像从来都不穿深色衣服,他和云潋的身形也相差很大,这件衣服又那么适合他……
帝荀越想越是心神荡漾,唇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阮明烛捧着炼丹书册研读,帝荀也不敢打扰她,一坐就坐到了夜里。
到了就寝时,雨还是没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