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帝荀,阮明烛略施法术,扩音喊道:“赶紧回头!在分岔路口朝左走!”
高昂的声音传到了帝淮耳中,他迟疑了一瞬,只见那名和他一同进去的女子竟然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前面有条堕魔的恶龙骨,你会被吃掉的。”
此话一出,帝淮顺着她的指引转身奔回,不是有多信任她,只是她站在高台上,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在阮明烛不断的引导下,帝淮一步步靠近高台。
直到他就差临门一脚,阮明烛喊道:“前面有毒雾,记得屏住呼吸,借用梯子爬上来。”
帝淮靠着她的“语音提示”躲过了多处险境,此时自然也是听信了她的话。
阮明烛见状更是松了一口气,没办法 ,她得确保帝荀活着。
阮明烛的目光掠过向上攀登的帝淮,正想询问神殿主人他们这样是否算通过了考验,却陡然和一旁的帝荀对上了视线。
他探究的眼神仿佛在问,她怎么会好心帮他,毕竟刚才他还利用了他们讲帝淮送上地面。
阮明烛挪开视线,从容地问道:“前辈,现在你可以帮他恢复龙角了吗?”
那头不再来话,只是在帝淮登上高台的一瞬间,场景突变——
地动山摇,阮明烛想要伸手拽住池清焰,可晃动的身体怎么也抓不住准星,还险些抓到不该抓的地方,她脑中忽然想起在地底时让两人尴尬的一幕,伸出的手堪堪缩回。
地面猛然一震,她摇晃的身体一时间越发东倒西歪,蓦地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温热有力的大掌抓住她的手向后一扯,阮明烛脚下一歪,顺势跌进了池清焰的怀里。
当她侧靠在池清焰的胸膛,抓着池清焰的衣带来维持平衡时,旁侧不容忽视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在混乱中抬眸。
帝荀在盯着她看!
探究的眼神里藏着狐疑和分辨的神情,让阮明烛赶忙将脸埋进了池清焰的胸口。
怎么可能呢……
阮明烛心中大骇,连送出蝉翼面具的元丹青都认不出她,帝荀那种辨认出她的眼神实在令她害怕。
“别怕。”池清焰还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震动给吓到了,出声安慰道。
阮明烛环着他的腰,默默点了点头,嘈杂声中似乎传来了帝荀的冷哼,想必是有一次对他们的“卿卿我我”感到不屑。
叮呤当啷,四周响起一连串的银铃脆响。
此后没来由的摇晃缓缓停止,森然的洞穴曝露于四人眼前。
看惯了流光溢彩,萦绕着白色灵力的晶体墙,忽然出现在黑黢黢的洞穴中,一时间让众人有些不适应。
帝淮领先三人一步,径直向室内唯一立着的石碑走去。
“石碑上刻着什么?”帝荀也上前问道。
虽然不知道神殿主人为何将他们带到这里,但他们既然决心寻求帮助,不论是考验一关,还是两关,哪怕接下去还有十关,百关,也是要继续的。
帝淮在暗色中眯起眼,沉声道:“这石碑上刻得应该是墓志铭。”
墓志铭?那不是悼念死者,存放于墓中的东西吗……后方的阮明烛浑身一怔,这么说来,他们所处的这地方,竟是一座墓穴!
“这还是一个双人墓穴。”凑近后的帝荀低声惊讶道。
“墓主人的名字叫赤歌和流琛,两人相识于芜尽神山,幸福美满,育有一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二人身消道陨之日,漫天白雪覆盖整座神山,生迹全消。”
听帝荀将墓志铭上的刻得内容娓娓道来,阮明烛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这二人的身份,却忽然感受到身边骤降的寒意。
她侧目看向绷紧身子的池清焰,寒意竟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要知道池清焰最叫人诟病的就是烫死人不偿命的温度,真就是生人勿进。
寒意这两个字就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不同寻常的反应,让阮明烛当即关切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池清焰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事,只是感受到墓中就有我要的东西,一时有些激动。”说罢便收敛了气息。
尽管阮明烛觉得并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但也不好再问。
此时,帝荀的指尖顺着文字继续摸索,逐字逐句默念,接近碑尾时说道:“墓主人应该也是上古神兽一族,她元神未散,但被震得很碎,只留下一点残存在这座墓穴中。”
“这座墓穴应该是专门建造,用来镇守墓中女主人的元魂的,不知道她是冤魂未散要找仇人偿命,还是化作了厉鬼危害人间,竟然需要神殿出面来镇压。”帝荀感叹道。
阮明烛听他语气好像很惊异的样子,便顺着他的话问道:“神殿出面镇压很奇怪吗?”
一旁的帝淮哼声道:“无知。”
面对帝淮时不时多嘴的嘲讽,阮明烛早已习惯,何况还是拥有一颗爆炸头和一张焦炭脸的帝淮,她莞尔一笑,心道:“不与丑人计较。”
阮明烛只是顺嘴一问,不说就不说,她难道还有损失不成?
她这般想着,可帝荀却少见的态度极好,回答道:“历任神殿之主都藏身于芜尽山,除非世间大祸,惹凡间覆灭,他们从不过问世事。”
“而且……”帝荀盯着她说道,“神殿从诞生之初就凌驾于天地,但却只管辖神兽一族,譬如黑凤凰,譬如……麒麟。”
麒麟!
阮明烛心头一跳,紧接着就听到帝荀缓缓道:“墓中的男主人鲜少有生平记载,只提及了名字,但墓中女主人的生平却记载的很详细,她也是神兽,是当时的麒麟一族推选出来的神女。”
又是麒麟!
阮明烛瞬间瞪大了眼睛,周身的空气忽然一滞,是池清焰的情绪波动异常。
她当即转头望着池清焰,莫非池清焰想找的竟是墓中人的元神?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池清焰又是否受到那个与他交谈的神秘人的指使……
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她抽回目光,面色如常地低头问道:“然后呢?”
“不清楚。”帝荀摇了摇头,“墓志铭上只写到她与外族人相爱,违反了神女的使命,这段生平少有描绘的色彩,平淡到一笔带过。”
顿了一秒,帝荀嗤笑道:“写这墓志铭的人估计是暗恋这位神女吧,大概是恨透了这个与她相爱的男人。”
听到这,阮明烛不禁为帝荀奉上一枚白眼。
她主动走上前确认最后一段墓志铭,“赤歌生性活泼,耽于情爱,受于其祸。”
而墓志铭结尾的最后一句引用了凡间的俗语写道:“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愿月照故人,来世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赤歌、流琛;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这段中暗含了两位墓主人的名字,也道明了对二人真挚的祝愿,恐怕立下这块碑的人真如帝荀所言,对墓穴中人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但有一点,帝荀说的“厉鬼”言论,阮明烛不是很赞同。
能在神殿之下创造出墓穴的还能是谁,唯有神殿主人可以做到,但她不觉得镇压神魂是为了扼制她变成厉鬼,反倒是有种保存的意味。
阮明烛凑近了一些,盯着墓志铭上的文字细看了一会,鼻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花香,还有雪山独有的清雪味。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墓碑,可指尖贴近的瞬间,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响,轰鸣声伴随着眩晕感袭来。
“麒麟神女,墓中元神,等一人……”
片段式的文字出现在她脑中,钝痛感让她扶住墓碑的手有些发颤。
“你不舒服?”帝荀忽然欺近,沉声询问道,甚至还欲伸手将她扶稳。
可没成想他手才伸至半途,却猛然间被人撞开,一道红色身影在他愣神之际迅速挤进他与阮明烛之间。
池清焰一手扶住阮明烛颤抖的右手,一手揽住她的左肩,“不舒服就靠着我。”
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宣誓主权。
幼稚的瞎子!
帝荀敛眸动了动唇瓣,抬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只是觉得这名女子和那个被他抛弃的人有些相似,甚至连声线都有些莫名的重合,让他不自觉想要靠近,也总是让他恍惚地想起……明珠……
帝荀一时怔在原地。
阮明烛则听到——[帝荀好感度:75]
从魔族出逃后,帝荀的好感度一直在稳步上升,阮明烛早已见怪不怪,可这次却意外的将她从莫名的情绪中唤醒。
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人的话,而是将颤抖的手伸向了墓碑,在墓志铭中精准地找到了“流”、“歌”二字,在它们纂刻的凹痕上按照书写笔画依次用指尖划过。
划下最后一捺,从墓碑后激发出的银色光罩刹那间笼罩住了每一个人,阮明烛虽然抬手挡住了眼睛,却还是眯成一条缝偷偷窥探墓穴中的奥秘。
如果之前登上芜尽山,只是为了陪同池清焰,那么此刻,阮明烛改变了心意,她更想知道自己和这座山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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