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入后,那对夫妇也随即步入冰堡,用一块厚重的冰砖堵住了入口,只留一个气孔。
两两对坐,相顾无言。
池清焰和阮明烛中间隔了半个身位,忽然脱离热意的阮明烛清醒了一瞬,可眼前噼里啪啦跳动的火苗却紧接着传来滚滚热意。
冰堡里的火焰,竟比池清焰的温度更高!
似乎也察觉到了火焰的异样,池清焰开始微不可查地挪动身子,直到和她手臂贴着手臂。
阮明烛熟悉这样的举动,这代表池清焰体内的赤火被勾动了。
她受不了这里的冷,要靠着池清焰才能缓过来,池清焰却受不了冰堡的热,要贴着她才能好受。
……过分诡异。
四人围着火炉,阮明烛身上的冰冷僵硬早已缓解,看着沉默的夫妻二人,阮明烛先行开口询问:“二位是……雪山中的居民?”
那二人齐刷刷摇了摇头。
只见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沾了些水递到阮明烛面前,“擦擦吧。”
阮明烛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沾着些血渍,连忙接过手帕,“多谢。”
“不客气。”女子抽回手惬意地靠回男子身上,双手插进袖子里,懒洋洋地说道:“我们每到这个季节都会来雪山上住上一段时日。”
擦着血渍的阮明烛一愣,再看眼前女子:怀着孕,暴风雪,吃食全无,就一壶水?
阮明烛拧起眉,渐渐的从怀疑他们开黑冰堡打劫,到怀疑他们是被困在这吃尽了食物,打算把他们给吃了!
“冰堡内温度高,食物容易坏,我们都是放在外面的雪地里,可以储存很久。”女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低声笑道:“每次来这小住,都能遇上被风雪所困的人,我们见怪不怪了。”
阮明烛暗自心道,正常的食材最多存放一周,外面的风雪就是天然的冰箱,常住民时常碰上遇难客,也不无道理。
两点疑惑全解,阮明烛放下了一丝心防,自然问道:“平时这里有很多人上来吗?这么大的暴风雪,他们也不怕,难不成……山顶上还有宝贝吗?”
对面女子却欣然道:“对啊,有宝贝!”
意外的回答让阮明烛竖起耳朵,“真有宝贝?”
“有!”女子激动地挥舞着手,旁边沉默寡言的男子当即钳制住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大掌穿过她的后背,进而抚摸上隆起的肚子,是在提醒她有孕在身,不可做出如此大的动作。
女子露出一丝被压制的恼意,可阮明烛却见她弯弯的眉眼从未松开过,她分明是开心的。
“传闻山上有座上古时期保存下来的神殿,神殿里住着一个老怪物,老怪物成天把守着镇压在神殿中的宝贝,所以来这里探宝的修仙者比住在这的人都要多。”女子放缓动作,娓娓道来。
莫非这传闻中的“宝贝”,就是帮池清焰恢复断损龙角的关键?
阮明烛的余光瞥向池清焰,他至今也没说上山的理由,但她大概猜出,池清焰就是知道山顶有助他增强实力的东西存在。
她收回目光,又问道:“那二位知道这里距离山顶还有多少路程吗?如果我们二人在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可以在落日前抵达山顶吗?”
女子道:“一刻不停,是可以的。”
闻言,阮明烛松了一口气,毕竟再往上走一日,可不见得会有这么好运,还能遇见一对冰堡夫妇。
“欸?”阮明烛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到过山顶!”
“呵呵——”女子捂嘴笑了起来,笑得阮明烛一头雾水,“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看着不像。”阮明烛委婉道。
女子活泼的性格让人有些难以招架,池清焰保持沉默果然是对的。
就在阮明烛沉思之际,对面的女子忽然正经:“其实芜尽山顶并不难走,有心者放眼望去就是山顶,无心者走得再久还是雪地。”
“有心者放眼望去就是山顶”,阮明烛在心中默念了几遍。
“老人家常说的,芜尽山存在的道理,我也是就是随口一说。”女子转眼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模样。
大概是孕妇都嗜睡,不一会,女子就抵着男子的肩膀沉沉睡去,徒留阮明烛满脸不解。
这一路上,她不知抬头了几回,看到的不是漫天大雪,就是浓重云层,根本没有瞧见过山顶的影子。
她血都快流干了,还不够有心吗?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不熬夜,我又熬了,先来一更,睡醒二更奉上~
又到了有奖竞猜环节:这对夫妇是——?
*
第64章 得见天光
唯一还算话多的女子睡着后, 室内的氛围简直静寂到了极点,池清焰不爱说话,对面的男子虽然睁着眼, 但也不多讲一句。
阮明烛有心再问点话,碍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只好抱着双膝将脑袋搭在膝盖上, 无聊地盯着火堆。
柴火不间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烘烤下的暖意让本就疲惫的人再度泛起困意。
阮明烛渐渐眯起眼,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池清焰,她疑惑道:“你不睡吗?”按理说背着她走了那么久,池清焰应该比她更累才对。
池清焰摇了摇头, 看他时刻警惕的样子, 阮明烛估摸着他应该还是不信任对面的那对夫妇,才会这么戒备。
见他如此, 阮明烛想劝的心只好放下, 她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强撑着说道:“我眯一会, 你若不睡, 天一亮记得叫醒我。”
虽然犯困, 但天亮后就得出发山顶的事她可没忘。
见池清焰点了点头, 阮明烛一下放松, 困意席卷,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随处歪着,没个着力点。
在彻底昏睡前,她感到颈侧一阵温热, 摇摇坠坠的脑袋向一侧歪去, 稳稳落在了结实的地方上, 像是漂浮的船只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和煦又安稳。
冰堡隔绝了一夜风雪,烧不尽的火堆驱散了全部寒意。
阮明烛睡前还提醒过自己只能睡一小会,何况还交代过池清焰,所以这一觉她睡得不算舒服但却十分放心。
冰堡内并没有床,但阮明烛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是横躺着的,视线里的那对夫妇已经醒了,女子小口喝着热水,男子则在拨弄柴火。
池清焰盘腿而坐,而阮明烛就枕在他的腿上,她撑着地想要起身,可刚一动弹,半边身子就瞬间麻了,不受控制地倒回了池清焰的腿上,有种从颈部到腿部都失去了知觉的麻痹感。
以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夜,就算是铁人也会发麻的。
阮明烛只好保持原样僵着不动,直到血液慢慢流通,但缓过这阵僵直抽筋后,身体却瞬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爬过般的痒意浮现,只要稍稍挪动一寸,就有蚀骨般的麻意传来。
“嗯——”阮明烛受不了哼唧了一声,随即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是池清焰。
他单手抓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开始转动,酥痒的麻意带着电流般传遍全身,“麻了麻了麻了……”
阮明烛表情痛苦地大喊,她就是受不了这股麻意才选择躺着装死,现在被池清焰“强制重启”身体活动,简直要她的命!
经他这么一操作,手上的麻意是退了,但脚还有点……
甚至不等她想完,池清焰就松开她的肩和手,探下身如法炮制,帮她揉捏着小腿的肌肉。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好在手法到位,几下就缓解了腿部酸痛,这让阮明烛想到了一个令人钦佩的职业——
盲人按摩。
越看越像,阮明烛不禁抿了抿扬起的嘴唇,万一不小心笑出声那多尴尬呀。
“呵呵,咳咳。”阮明烛没笑,倒是对面的女子笑得开心,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们。
阮明烛瞬间会意,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见阮明烛看过来,女子还热情地笑道:“别介意,我怀孕后腿也总是会麻,都是我夫君给我揉得,所以看你们就像看我们一样,放松完了可以喝口热水再走喔。”
女子说出这番话后,那双停留在阮明烛小腿上的手缓缓抽回。
阮明烛早就缓过劲了,她顾不上关心池清焰是不是觉得尴尬,女子的话提醒了她,他们该继续往上走了。
她起身透过气孔瞧了一眼,天光大亮,这根本不是太阳刚升起的样子。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回身问道。
池清焰也已经起身,顾自抚平衣褶后朝那对夫妇一点头,“多谢昨晚收留。”
这突如其来的答谢让阮明烛都懵了,昨晚可没见池清焰这么有礼貌,今天果然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不用那么客气,日行一善,就当是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了。”女子摆手笑了笑,端起烧开的水壶问道:“你们真的不喝吗?”
他们急着赶路,再者现在喝了温水,等会只会觉得更冷。
二人同时婉拒了女子的好意,推开遮挡焊缝的冰板,生冷的风雪立刻呼啸着刮在脸上,顾及冰堡内还有一位孕妇,阮明烛当即将冰板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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