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烛瞥了一眼不甚听话的花蝶,起身时便接到灵璧的传音, 让她尽快回昆仑丘。
是时候该道别了, 阮明烛好心嘱咐道:“你既然脱离了魔族, 眼下也只能待在凡间,往江南走就去灵音观地界,往江北走就去念家的地界,这两处都比较安全, 不会见魔就杀。”
“仙子的意思是不要我了吗?”花蝶瘪着脸委屈道:“可我想跟着你。”
阮明烛喉头一噎, 怎么搞的她跟渣女似的,她讪笑一声, 委婉道:“可我要回的是天界啊。”昆仑丘虽说幅员辽阔, 藏一个人来不是难事,但藏起一个魔族……她就怕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我不会妨碍你的, 我可以躲起来!”花蝶可怜兮兮地凑近道:“我割断了翅膀, 作为魔族的象征迟早会退化完, 没人会看出来的。”
此时的花蝶已经恢复了一丝元气, 若仔细观察, 能发现她面颊处的荧光正在褪去, 复眼的网纹也在减淡,就连额边两侧的触角都在萎缩退化。
花蝶的双手攀上阮明烛的胳膊,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着她, 花蝶现在这幅摸样, 别说走到江南还是江北了, 半路上遇到任何宗门的外门弟子都能轻松将她降服。
既然将人带出了魔族,便有她的一份责任在,至少得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但灵璧又催着她回天界……
“哎——”阮明烛长叹一声,无奈道:“好吧,但事先说好这只是暂时的,且必须待在后山才行。”
花蝶求之不得,“嗯!”
解决完眼下的事,阮明烛不作停留,径直回到昆仑丘处理事务,其实心底也隐隐猜到了是何急事。
明清山上冷寂一片,就连传呼她的灵璧也不知所踪,她顺手将花蝶藏在自己殿中,心中感慨还是自己的宫殿看起来顺眼多了。
阮明烛踏出殿外,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鸟雀齐鸣,绕山的云雾似锦缎漂浮,正当她呼吸着天地灵气之际,忽然从云海深处窜出一道绯红的仙气,有灵识一般缠腰而上,将她一举拖入云海。
速度奇快让人反应不及,虽然束缚得紧但不伤阮明烛半分,还有莫名熟悉的感觉。
穿透云海,脚尖再次着地,眼前已是昆仑大殿。
果然是音姝。
阮明烛心底暗叹,看着眼前红墙黑瓦的宫殿透露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周边亦是没有一个仙侍的身影,从外向内探,殿内黑黢黢的,连盏烛火都没点,看上去比她的明清殿还要冷清数倍。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殿内,其实她在回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建树,当日情况危急,将半魔从寒潭放出来势必要经过音姝这个昆仑丘主宰的许可,那么她私自下界,擅闯魔族的事注定会暴露。
此次音姝将她唤到昆仑大殿必然也是为了那日的事。
她低垂着头走至高台下,轻声唤道:“母后。”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母后?”音姝语气冷淡,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对阮明烛说话,当下就让阮明烛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为什么去魔族。”音姝不似在询问,反倒像是在求一个答案。
犹豫片刻,阮明烛还是老实的把事情始末全都交代了,只不过掐头去尾圆了一个去魔族的真实原因,将一切归咎于想救云潋。
“我不想云潋因为斑斓咒受制于人,是我鲁莽行事,叫您担心了。”阮明烛满眼的可怜,试图借此唤醒音姝的一点‘母爱’。
音姝听完默不作声,直叫人悬着一颗心。
阮明烛忍不住抬眼看去,只见音姝坐在上首,在一片烛影摇红中看不清神色,一手支着额头轻揉太阳穴,闭着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
音姝蹙紧黛眉,沉声问道:“那你是怎么拿到的斑斓咒解法?”
阮明烛就知道躲不过,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接近了魔族的那位魔尊,假意…假意和他在一起,期间得到了解法……”
她本以为顶多被训几句。
可音姝闻言却脸色陡然一变,犀利的目光紧锁着阮明烛的脸,声音尖锐仿佛难以置信:“所以你就为了自己爱的人,肆无忌惮的去骗另一个人的感情?”
突如其来的质问似乎饱含着怒意,阮明烛一下被问懵了,心底直喊冤,帝荀不也想着骗她感情吗,他们你来我往,顶多就叫——“切磋演技”。
但当阮明烛无奈对上音姝的视线时,却错愕地发现她的眼瞳没有焦距,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莫非……
阮明烛大胆猜测,应该是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爹。
难道说,音姝也被骗过?
这一想法在阮明烛心中炸开,越想越觉得在理,为了保住自己的形象,阮明烛当机立断,小跑上高台一把抱住音姝。
“母后,我没有骗别人的感情,只是假装我们二人十分恩爱,我做诱饵,他捉余党,交换条件就是告诉我斑斓咒的解法。”她拥着音姝,轻抚她的肩头。
静默片刻,音姝在她的安抚下骤然回神,“对不起,母后失态了。”
“不碍事。”阮明烛摇了摇头,不敢多问音姝与那位不知名爹的感情,看音姝的样子就知道恨极了,多说多错。
“不过我还是要说说你,先前就和你谈过,云潋不值得你付出性命,你不听就罢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音姝肃着一张脸,十分不赞同地道:“连魔族你都敢去,下次你还要做什么?”
几句话说下来,阮明烛的脑袋上就仿佛是被打上了“恋爱脑”和“不孝女”的标签。
她暗自叫苦,但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向音姝坦白一件事,认真道:“下次……我会死。”
黑暗的殿中连气流都不禁停滞,音姝艳丽的脸一瞬间僵住,“噌”的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呸呸呸!你这死孩子瞎说什么呢……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这嘴真是……你也赶紧给我‘呸’掉这些晦气话——”
音姝急的涨红了脸,甚至满嘴胡话,阮明烛乖巧地坐着,面颊上也染了一丝桃红,小声笑道:“母后,你别急。”
她将音姝拉回到身边坐定,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我知道您拉下脸和蓬莱仙岛结亲,就是想我能活的更长久,云潋是个君子,他当然会遵循婚约,但是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音姝不解道:“你怎么会成为他的累赘呢?”
“母后有所不知,我会主动去寻斑斓咒的解法,也是因为这道咒印是因我而起。”面对音姝诧异的眼神,阮明烛不慌不忙解释道:“魔族知晓有我的存在,故意提及我导致云潋分心,他才会一时不察,被小人种下此等恶毒的咒印。”
“母后试想一下,往后云潋在外征战,还要时刻担忧我的身体,以他的个性,一旦我病情加重,他恐怕连战场都不会愿意去。爱一个人,就应该放手让他自由,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不是吗?”阮明烛故作深沉地长舒一口气。
“是吗?”音姝被她的长篇大论绕了进去。
一时间不禁想到自己,再爱又如何,最终不也是含恨忍痛成全了别人吗。想到自己的女儿也要遭遇这番痛苦,不免有些心疼。
音姝当即抵住阮明烛的头,拿手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顶,由内到外散发着爱怜之意。
阮明烛在心中默默比了个“耶”,微一扬首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若我活着,云潋绝不可能违背婚约,让他成为自由人的唯一办法,就是我死……”
眼见音姝又要气急,阮明烛连忙安抚,朗声道:“假死!!”
音姝喊道:“什么!?”
面对神情疑惑的音姝,阮明烛便轻声道:“母后知晓我平日里也不爱走出昆仑丘,鲜少有人认识我,但大概率都听说过我是个病秧子。”
“历时大可以对外放出消息称我仙魂残缺,回天乏术,不幸病逝,这样我们和蓬莱仙岛的婚约结契就可直接作废。”
说完,阮明烛靠在音姝肩头打起感情牌,“往后我只想一直陪伴在您身边。”
她心情忐忑地等待着音姝的回应,没错,她从魔族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或许可以说是帝荀给了她启发——新概念死遁。
谁说死遁只能用一次!
云潋对她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85,按照常理来说,至少也是情深义重的程度,况且等斑斓咒一事过后,达到100也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她不是原主,也没有白月光的光环加持,做不到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让云潋、池清焰、帝荀三人的好感度统统达到100,三人的好感度差值太大,同一时间假死在他们眼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而数值即将到达顶峰的云潋,甚至可能成为她接下去攻略其余二人的绊脚石。
这种时候,她不得不得以死脱身。
所幸她早早关注到了这个问题,没有在其余二人面前直白地暴.露过身份,她完全可以在云潋面前以阮明烛的身份去死,再以别的身份去死第二次,死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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