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竟是依旧跪在地上的花蝶,阮明烛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立刻惊慌地扶起她,“你不会一直跪着吧!”


    花蝶眼中有微光闪过,阮明烛搀扶她的时候,她连膝盖都打不直。


    阮明烛想让花蝶坐到榻上,反而遭到了她的不断挣扎,还是她强硬的将她摁下,这人才安静些。


    沉吟少许,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传来,花蝶的背脊一抽一抽的,额间的触角都在发颤,看起来怪可怜的。


    一个公主会这么逆来顺受?


    阮明烛心中对花蝶的身份生了疑,但想到帝荀答应的事,还是将此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她们并排而坐,阮明烛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带点哄人的语气借题发挥道:“你看,魔宫也不是这么好混的,趁早回去,少受点罪。”


    不说还好,一说花蝶的哭声都变大了。


    阮明烛揉了揉眉心,怎么一天两天尽是碰到奇怪的人呢,怎么一劝她主动回去,就害怕得像是她欺负她似的。


    害怕?阮明烛微微一怔,好像想通了什么。


    她故意激道:“这样好了,我去给魔尊大人吹吹枕边风,让他尽快呢把你送回去,保证把你安全送回蝶族……”


    话还没说完,花蝶就扑进了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阮明烛意料之中的平静,“你不是真的蝶族公主。”她感觉得到,花蝶不是害怕她,而是害怕回蝶族。


    可花蝶却在她胸前断断续续道:“……我,我是……”


    这几个字却让阮明烛诧异了一瞬,猜错了,她疑惑道:“那你哭什么?难不成回去还会有人欺负你。”


    她随口一问,花蝶却点了头。


    阮明烛:!


    “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你别赶我走。”花蝶抬起泫然欲泣的脸,阮明烛僵硬的与她拉开距离,心道魔族的画风果然是一致的!


    她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思考,“把话说明白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把你送回去。”


    花蝶望着她,眼中惊疑不定,像是在分辨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终究是要把她扭送回蝶族的恐惧占了上风,她噎了半晌终于又小声地开口道:“我是被送来和亲的,我…我偷听了父亲和,和帝淮亲王的谈话……”


    阮明烛立即望向她,这里面还有帝淮的手笔?


    “亲王他……他许诺父亲好处。”花蝶有些发怯,低头说道,“说是只要牺牲一个,蝶族就会得到魔宫的扶持。”


    牺牲?


    从花蝶破碎的话语里,阮明烛提取了几个关键信息,花蝶是蝶族最不受宠的那位公主,送来并不只为了做帝荀的妃子,而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这让她不由地想起帝淮非要帝荀选一个纯魔族做魔妃的画面,开始她以为帝淮是要让后代的血脉变纯,现在看来远没这么简单。


    阮明烛问道:“你就是那个被选出来的?”


    花蝶摇头,“不,我自己要出来的。”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她承认,花蝶的每一个答案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那你又为什么盼盼自己提出来要牺牲呢?”


    一提到这个,花蝶就苦着一张脸,“蝶族后代很多,繁衍能力也很强,公主不过是个名头,在蝶族有千千万万个公主,只要是父亲的孩子就算,而我化蝶后的品种是最普通的……”


    阮明烛吃了一惊,千千万万个,这公主是批发来的吗?


    “她们都爱使唤我,端来的茶水要是烫了,她就会拿热水浇我,她睡觉我必须要跪着,况且……”


    “况且什么?”阮明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这说的和她刚才的行为还真像。


    “况且是千千万万个品种比我好的公主使唤我,还说我一辈子都得这样!”花蝶倔强地仰起头,“我才不要,与其被她们折磨死,我宁愿死在外面。”


    想不到刚才还可怜巴巴的花蝶,忽然有这样惊人的发言,阮明烛忍不住点头赞叹,不免高看她两眼。


    仔细想想,要被这么多人使唤,还不如去死呢,阮明烛忽然就理解她了。


    这时,外头响起下人来报的声音,“花蝶公主可在?帝淮亲王有请。”


    这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帝淮这时候来找花蝶,恐怕是前殿发生的事传到了他耳朵里,现在是来要人的。


    阮明烛沉思一番,她自知帝淮藏有秘密,自然不可能轻易将花蝶放走,她连忙掰过她的肩膀,“我可以不送你走,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花蝶惊喜道:“是什么?”


    阮明烛望向她身后:“蝴蝶翅膀,和你一样的。”她这身衣服是蝴蝶翅膀做的,就说明蝶族有收集翅膀的习惯。


    花蝶额间的触角一动,歪头疑惑道:“有是有,但我这种翅膀卖不了好价格。”


    阮明烛一喜,笑道:“有就行!”


    门外的下人等候已久,听到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刚一凑近,殿门就从内拉开,险些吓得他一抖。


    一身侍女打扮的蝶族公主站在他眼前,可他横看竖看都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好像全然没了先前那股胆小的模样,反而有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站在他眼前的,当然不是花蝶。


    而是用蝉翼面具幻化出花蝶模样的阮明烛,她轻声道:“带路吧。”


    “是。”下人一转身,阮明烛就开始调整自己的仪态。


    一个下人都能看出她的诡异,到帝淮面前岂不是无所遁形?毕竟帝淮可不是韩鸣那等废物可以比的。


    等她半勾着身子,低眉顺眼地来到帝淮所在的宫殿。


    她满以为是让自己进去,谁知道一身黑袍的帝淮却径直走了出来,那张恐怖的脸给了她一个正面暴击,当场打了个哆嗦。


    帝淮盯了她一看,审视的目光逡巡了一圈,看得她透心凉。


    过了一会,只听他沉声道:“跟上。”


    可能就是那一哆嗦和本能的害怕让她更像胆小的花蝶,阮明烛也来不及多想,踮着步子跟上帝淮。


    帝淮的背影很是高大,但浑身上下都裹得极其严实,作为一个纯魔族,穿着打扮上和魔族其他人相比,风格迥异,只不过他作为亲王,无人敢说他。


    帝淮行动极快,一路带她弯弯绕绕,不知终点在何处,她也只能跟着静观其变,不过和他走在一起,气氛实在压抑。


    谁知她正心中抱怨着,帝淮忽然脚下一顿,倏然回身望向她,阮明烛心中一紧,唯恐他看出什么破绽。


    帝淮沉声道:“待会少说多听。”


    阮明烛怯怯地盯着他那颗诡异的黑眼珠子,点头如捣蒜。


    她明白应该是目的地到了,帝淮才会这样嘱咐她,只见他停在一处假山前,宽大的背影挡住了假山内的情况。


    阮明烛往侧边微不可查地挪了一步,恰好能清晰地看见帝淮的行动。


    只见他虚空捏出一道法诀,紫黑色的魔烟自然转动,一笔连成繁复的八角阵图案,帝淮掐破指尖,精血一滴,顺势朝假山退出阵法,假山应声挪开。


    阮明烛震惊地看向凭空出现的暗道,以这座花园的摆设来看,不过是四合院中央的装饰性假山,按照常理假山之后只会是宫殿,可现在却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暗道,如何不让人心惊。


    帝淮头也不回,“走。”


    现在退缩也已经不可能了,阮明烛只好再次迈开步子。


    通道看似平整直通,但阮明烛内心就是有种下沉感,暗道在向下,且朝着某个角度走在一直偏移。


    昏暗的通道内,阮明烛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神情,她大胆地观察起四周,砖块堆砌的石壁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造的。


    帝淮步履不停,看起来对这里很是熟悉,想必是常客。


    越向里走,石壁上的荧光便越是闪闪发亮,粉末状的物体,还附带有香气,阮明烛望了一眼帝淮的背影,出于求知的心理向石壁缓缓伸出了手。


    刚触及石壁时一片冰冷,可随即指腹下的石壁就陷了进去。


    猝然响起一声齿轮贴合的声音,仿佛机关转动,脚下的地面便形成了一个无底的大洞,阮明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坠入了深渊。


    在狭小的空间里无限下坠,超强的失重感让阮明烛心跳加速,速度太快让她睁不开眼,在她万般情急之下,正准备施法时,一股力道拽住了她的后颈衣襟。


    阮明烛睁开眼,此时帝淮和他悬在半空,脚底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通道。


    她正庆幸,刹那间,脚下本无一物的石壁上刺出尖刀,每一把刀上都有八角阵法,萦绕着紫黑色的魔烟,交错堆叠,密密麻麻,如果刚才她继续往下落……阮明烛一阵后怕,怕是要被捅成筛子。


    帝淮现在心情极度不悦,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一个瞬身将她带回到了掉落的地方。


    “想死你就再碰。”帝淮想前路掷出一颗石子。


    石子不过是轻轻地砸在墙面,一瞬间,墙体下陷,无数的箭矢极速投出,箭头上淬着暗黑色的毒液,这可是魔族的毒,万一中箭不死都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