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哭哭啼啼地站在第三队前,那报名官丢给她一块牌子,皱起眉捂着眼睛,似乎再不想看她一眼,“快走快走。”


    她拿到的是牌子是——“丑的吓人”。


    这时的阮明烛脚下一顿,倒是有些不敢上前了,八只队伍,七队有人出来,抛出刚才那两位,木牌还写有“常人之美”,“朴素之美”,“普普通通”,“貌丑无颜”和“丑的离谱”……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眼见长得越是怪异的人,评价越高,稍稍正常的女子却被戳上了“丑章”,她脚步犹豫,但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走向了第二队,“丑的离谱”。


    那位报名官遮太阳一般遮着眼睛,瞥见有人走近,迅速将手一抬一掀,几乎是用毫秒计算的时间扫过阮明烛的长相,瞬间挪开椅子弯下了腰。


    阮明烛连愣神都来不及,就听到了一阵干呕的声音。


    她咬紧嘴唇,心道,不会吧。


    紧接着就有两名士兵气势汹汹地走向她,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扔在了第一队,第一队的报名官显然连看都不想看她,头也不抬,直接将木牌往她的方向一甩。


    木牌“啪嗒”落地,阮明烛弯下腰去捡,却正好和弯腰的第二队报名官来了一个桌底对视。


    “呕——”


    阮明烛:!!!


    阮明烛抓起木牌气得直喘,心底里把能说的脏话全部骂了一遍,稍微冷静了些,才翻过手中木牌,怒火却直冲天灵盖——


    “丑丑丑丑”


    “草!”阮明烛忍不住骂出了声。


    此时,不知是插队还是托关系,牛头马面竟然和她同一时间拿到牌子,正扭着小腰朝她走来,瞥见她手中的木牌,惋惜地看了她一眼,“我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别伤心,如你这般丑陋的也少有,你很独特。”


    低情商:丑丑丑丑。


    高情商:你很独特。


    阮明烛笑僵了脸,跟随她们走向选妃处的这段路上,她想通了,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审美,她要学会坦然面对自己在魔族长得很丑这个事实。


    绕过围堵的队伍,穿过两道城墙,一片小花园中已经有一群提着小木牌的女子候在这了。


    朝前看,一座八方垂帘的亭子矗立在假山后,顶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辉,朱红色的立柱坚固无比,每一角飞檐上都挂有铜铃,微风一吹,叮铃作响,寓意着八面来风的祥瑞之兆。


    竹帘落下,里头的场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身侧的几位女子不断交谈道:“哎,就我这花容月貌,配魔尊属实是委屈自己了。”


    阮明烛快速瞥了一眼说话那人,脸颊无肉,白骨森森,手握“美若娇花”木牌,好一只白骨精!


    阮明烛实在好奇,便凑过去问道:“魔尊在你们心中那么丑,你为什么还愿意嫁给他?”


    白骨精扶额叹道:“我一生两袖清风,”阮明烛看着她空旷的骨架,确实清风,“也想过上安稳的日子,魔尊一死,他的钱财还不都是我的。”


    阮明烛瞬间咂舌,还没等她发问,边上一人又道:“哎,我本来也是不想来的,可魔尊不仅家底殷实,法力也非常强大,就我那个赌鬼爹成天输钱的烂样,不嫁给魔尊这般实力的人真是很难摆脱他。”


    “哎,我们都命苦啊。”一声叹息,两人就差抵头痛哭了。


    一个算计钱,一个算计权。


    不说这二人,恐怕来此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阮明烛忽然觉得帝荀有些惨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先头有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背手走来,满头华发夹杂着几根黑丝,面容沧桑,但目光却狠厉无比,光看面部轮廓和五官,是能瞧出此人的真实面貌应当是俊美的,可惜……


    红色的蛛爪状裂纹遍布他的左脸,底下隐隐透露出一个烙痕,翻开的皮肉简直惨不忍睹,不仅如此——


    一道带着裂纹的长刀疤从眉心处穿过眼睛,斜划向右脸颊,受这道伤时右眼珠应该是废了,但既非凡人,当然有能力再塑一只,可这人却塞了一颗黑玉球装填在眼眶中,看起来怪渗人的。


    “好帅!”白骨精痴迷地望着中年男子。


    阮明烛吐出一口浊气,习惯就好,另一人又唤道:“要是能嫁给帝淮亲王就好了。”


    帝淮,帝荀?一个姓的!


    阮明烛即刻问道:“这位是魔尊的亲戚吗?”


    “哪来的土鳖,这可是魔尊大人唯一的舅舅,有血缘关系的。”得到肯定的答案,阮明烛也没在意她骂人的语句,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


    “铛铛铛——”


    一名小童敲起锣鼓,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帝淮站在他身侧,略带沙哑的沉重语调说着:“按号牌上的序号依次进入凉亭,由魔尊亲自挑选。”


    众人嘘声迭起,阮明烛也吃了一惊,凉亭内竟然是帝荀本人!


    和魔尊的第一次交锋,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提早的多,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慌忙低头,看见木牌背面确实有一排刻上去的小字——“一十三”。


    如此靠前?阮明烛抿唇不语,开始观察起别人是怎么做的。


    拿到一号木牌的女子便是那个与阮明烛有过一面之缘的罗刹,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木牌扇风,婀娜多姿地走向八角亭。


    小童抽动竹帘,竹帘收拢缓缓上升,罗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台阶。


    阮明烛踮起脚张望,虽然被罗刹的身形挡住了一部分,但她还是瞥见了魔尊的半个身影。


    他席地而坐,黑袍随意地垂在地上,葱玉似的手指捏着一个对嘴青玉酒杯,掀起帘子的瞬间,一道醇厚的酒香飘出,醉人心神。


    罗刹一步入凉亭,竹帘立刻放下。


    只听内里传出她娇滴滴的声音,“魔尊大人,这是我的牌子,我家住青水湾一带,是罗刹鬼一族,世世代代都是魔。”


    她格外强调了最后一点,忽地一下点醒了阮明烛。


    因为在原文中,无上魔尊仅仅只是一个炮灰,比起男主云潋和男配池清焰的戏份,他出场的次数屈指可数,女主的工具人罢了。


    这也导致她来时都忘记了思考帝荀的身份,帝荀也是一个半魔!


    魔族中人面目越可憎,便表示血统越纯,除此之外,人形的魔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像虞白那样,凡人堕魔;二是同帝荀一般,由魔族和外族人生下的孩子。


    这第二种又分两种情况,血统偏魔族,就会像寒潭底的那头八爪鱼一样,以原形出现,血统偏外族,则是和帝荀一样,毫无魔物的特征。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半魔会逐渐被魔族接受,也解释了为什么魔族的人依旧觉得魔尊相貌丑陋。


    都是因为帝荀是半魔。


    他依靠所谓“不纯净”的血统依旧能够坐上魔尊宝座,足以见得他的实力有多强大。


    阮明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罗刹还在不断输出自己的“血统论”,她却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骤降。


    只听竹帘内一道带有些许的性感,和酒香一样醇厚的声音说道:“滚!”仅一个字眼,仿佛羽毛轻扫过心间,让人觉得酥麻麻的。


    可现实情况却格外僵滞,好像时间静止一般。


    这时罗刹气冲冲掀开竹帘,越过人群不管不顾地推开挡路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滚开!不识好歹的东西!”


    第一个就如此,搞得气氛着实有些尴尬,帝淮使了个眼色,小童立刻会意,“有请二号——”


    女子一个接一个的入内,有谈术法的,有谈吃食的,也有另辟蹊径谈论琴棋书画的,但无一例外,均被帝荀赐了一个“滚”。


    这次面色难看的成了帝淮,他不断向内释放着冷气,以至于内里的帝荀无奈喊了一声“舅舅”。


    看来帝荀很尊敬他的舅舅,且这场选妃的主导者是帝淮。


    但不论帝淮如何施压,帝荀愣是不肯松开,从头到尾加上“舅舅”二字,总共就说了十四个字,余下十二个字皆是“滚”。


    终于在连续且快速地过了几个人后,轮到了阮明烛。


    她悬着一颗心满满靠近八角亭,虽然她低垂着眼眸,但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帝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一种很反感,厌恶的眼神。


    她似乎没有惹他吧?


    待小童拉起竹帘,阮明烛快速步入,只为抵挡帝淮那种恶狠狠的目光。


    她进来后还没想好说什么,就一下撞进了那双水光潋滟的墨瞳之中。


    阮明烛和帝荀视线交互,却均是一愣。


    阮明烛愣在帝荀的慵懒随意,他微卷的长发根本就懒得束,披在脑后,垂在耳边,挂在耳后,一身墨袍也没穿正,歪歪斜斜,领口大开,右肩已经滑落,露出了圆润的肩峰,锁骨喉结一览无遗,里面……大概是,没穿衣服的。


    总结来说,简直就是将随意二字贯彻到底。


    修长的颈部往上,那张妖冶的脸也足够迷惑人心,一双墨瞳黑像值得珍藏的玛瑙,眼角上翘且狭长,带点勾人的意味,唇红齿白用在他身上也毫不违和,像狐狸一样带有攻击性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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