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有人揪着这点不放,要治云潋的罪。


    得像个办法让别人不敢再非议这件事才行……


    思考间已然走到司命殿,她顺着记忆来到事务殿,果然在织机旁看到了正在发呆的元丹青。


    阮明烛:“司命大人。”


    元丹青旋即错愕地转身,“你见完云潋了?”


    “嗯。”阮明烛瞥见事务台上高摞的册子,看来元丹青回来后根本没处理事务,尽发呆了。


    元丹青沉吟片刻,缓缓道:“云潋身为蓬莱少君,想必天帝对于如何处置他这件事,不会太过草率,定会给蓬莱仙岛一个交代,你既已见过他,也安心了,就早日回去休息吧。”


    阮明烛点了点头,但人却杵在原地不见挪动半分。


    顶着元丹青疑惑的目光,阮明烛灿然一笑,“其实还有一件小事。”


    元丹青:……


    他立即道:“要想再去见云潋,没有可能,天帝迟早会问到我这来。”


    “不不不,跟云潋没关系。”阮明烛连连摇头摆手,“我在天界还有一位故交,来都来了,我还想去见他一面,不过你也知道我不认路……”


    话不说透,能懂就行。


    元丹青要不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恐怕已经在抽搐嘴角了,合着他在阮明烛心里就是一个指路的。


    “最后一次!”元丹青挥了挥衣袖,语气不善,似有些气恼。阮明烛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总之跟着走就对了。


    刚出司命殿,元丹青倏然停步,问道:“你还没说要去哪?”


    “对哦,嗯……”阮明烛托了托下巴,“哪座殿我倒是不清楚,总之是清焰仙君的住所,司命大人肯定知道一二吧。”


    闻言,元丹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的这张嘴探向她的内心,真诚地用眼神发问:你还和清焰仙君有瓜葛?!


    阮明烛当下就明白了,坦然地说道:“我见他可怜,心生怜惜。”


    须知,池清焰在天界可是个外在形象柔弱的小可怜,谁都可以欺负的那种,但又有众多女仙心疼他照顾他,阮明烛这么说也没错,理由正当,甚至还有点随大流的意思。


    元丹青再不想说话了,匆匆朝着大道上走,阮明烛就在身后一路追赶。


    半途上,阮明烛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又总想着从元丹青口中套点有用的信息,主动询问道:“司命大人可知魔族的一些奇特咒印?”


    元丹青:“不知!”


    “想来是知道不少的。”阮明烛自顾自说道,“那司命大人可知有一种咒印,能在仙者的心脏处盘旋,痂痕青紫,皮肤灼黑,内里有如活物蚕食。”


    元丹青:“……不知。”


    阮明烛扬起笑意,他犹豫了,他知道。


    见他疾步前行,不肯开口,阮明烛只好装委屈:“云潋身上中了这种咒印,也没个人和我商量,只能和你说说了,我很担心他,要是你知道其中的秘闻,能告诉我吗?”


    依阮明烛这两日对元丹青的了解,他是个心软的人。


    果然撑不了半盏茶的时间,他就肯定的来了一句:“斑斓咒。”


    阮明烛:“斑斓咒?”


    “一种十分邪恶的咒术,能够寄生在人体内,达到侵占思维,实现控制的邪术,中了这等咒印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一具空壳。”


    元丹青严肃道,“听过菟丝花吗?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只要缠绕上周遭的植物,就一定会将对方的养分全吸收掉,为己所用。”


    讲到这,他又低声说道:“如果云潋真的身中此咒,那恐怕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中了魔族咒印,还会被霸占思维意识和行动能力,云潋岂不就成了魔族傀儡?


    好毒的咒印啊!


    “看来这次魔族是动真格了,不然魔尊也不会亲自动手。”元丹青喃喃地说着。


    阮明烛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你刚说什么?魔尊?”


    元丹青望见她眼底的不解,解释道:“当然,这种禁术是伴随魔尊的记忆所世代传承的,与天帝血脉世袭不同,魔尊不是某一支系,在魔族之中,谁强,谁便是魔尊,接受‘记忆’的传承后,便可以统领魔族。”


    又是阮明烛意料之外的事了。


    在战地和云潋交手的分明是虞白,怎么又牵扯到魔尊身上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忽然,一道女声柔声细语地交谈着:“你今天看见清焰仙君了吗?”


    另一人道:“看见了,他在侍弄殿里那几朵野花呢,真是可爱又可怜,你说他又看不见,浇什么花呀。”


    “肯定是觉得自己和野花同病相怜咯,前头昙花宴上热闹非凡,后头清清冷冷只能赏赏野花,这不就好比吟风太子和清焰仙君的关系吗,一个娇贵,一个命硬。”


    旁人连忙阻止道:“快少编排几句了,惹不得待会传到天后耳朵里,你我都得完。”


    “好好好……”


    话音刚落,转交过道中迎面便撞上了几名仙子。


    几人见到元丹青后先是诧异,接着便春心萌动地低下头,小鹿乱撞一般红着脸伏身唤道:“见过司命大人。”


    元丹青只是点头表示,多的就没了。


    他这一冷淡行为自己倒是没大碍,阮明烛无端挨了好几个眼刀,走远了依旧能听到窃窃私语。


    阮明烛隐隐约约听到的话像是在谈论她,她暗叹道,天界大道真是跟现代的厕所有的一拼——


    什么都敢说,也不怕隔墙有耳。


    不过池清焰“命硬”这一点,阮明烛是非常赞同的。


    “到了。”元丹青站至门口,看样子是不打算进去。


    阮明烛抬头一望——清池殿。


    许久没见到池清焰,踏入他殿中的这一刻,她倒是有些犹豫了,毕竟二十几的好感度照常人来说不过是泛泛之交的程度。


    池清焰的这座宫殿相比司命殿的朴素,可能还要再多一点破旧,石桌上的五个茶杯里三个都豁了一个口子,满屋落叶无人清理,墙角的几株野花却看似被人照料过,不知浇了几桶水,看起来有种快被淹死的蔫态。


    要不是有天界自带的仙雾缭绕和金光浮动,这座宫殿和冷宫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阮明烛走至石桌前,挥手将茶具换了一套完好无损但看起来不太显眼的,既能好好喝茶,也不会被人惦记。


    她转身步入正殿,池清焰休息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他看不见,屋里连个蜡烛都没有,也不透光,整个就是黑黢黢的像个山洞。


    屋内的陈设都太过简陋,阮明烛看着都觉得寒碜,难怪那些仙子都对他的处境心生怜悯。


    看起来池清焰不在殿里,阮明烛心想一个瞎子没事乱跑什么呀,人都不在她还怎么刷好感度,岂不是白来了。


    她遗憾地看向折叠整齐的床铺,只好从灵囊中取出炼制好的眼疾丹药和那宴会上得来的两颗红玉圆珠,只要这东西在,少说也得增加个十点吧。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效,阮明烛望着掌中滚动的红珠,晶莹剔透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明的脂玉,摸起来圆润毫无棱角,却透着十足的暖意……就跟池清焰身上的温度一样,炽热灼人。


    阮明烛捏起一颗珠子感慨,这可不是普通的掌中珠。


    这是池清焰的眼睛!


    被天后剜下来后就被做成了珠玉,天后每日捏在掌中把玩,不过是泄愤的一种形式罢了,她觉得这样像极了池清焰在她手心逃不出去的样子,日日欣赏还觉得十分痛快。


    至于为什么肯赏她,天后问过她的职位,一个不知名的炼丹小仙,在天界最底层的仙侍一角却讨了天帝之子的眼睛做赏赐,那这个“天帝之子”岂不是和下人沦为同一阶层,想必在天后心里这又是另一种别样的快感。


    作践池清焰,就是天后最喜欢做的事。


    池清焰本就是装作屡受欺负,要是现在获得这对眼睛,阮明烛猜他肯定会继续装瞎,然后再去坑天后母子,他们那张趾高气扬的脸还不知道要扭曲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一想,阮明烛几乎要笑出了声。


    她坐在床沿掀开被褥,将这两样东西都藏了进去,不放心就这样放着,还给丹药和眼睛设了一道禁制,只许池清焰一人碰。


    东西是给了,重点是该怎么让池清焰知道是她给的!


    阮明烛思来想去,托着下巴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晃荡的耳坠,瞬间眼眸一亮。


    池清焰不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他一向来很喜欢偷藏她的首饰,而且这些首饰上不仅有她的气息,还会有她冰冷的体温。


    池清焰一定能认得出!


    阮明烛当即摘下耳坠,和丹药放置在一起,做完这一切,像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一样昂首挺胸走出了这个小破殿。


    等候在外的元丹青诧异道:“这么快?”


    “嗯,他不在殿里。”阮明烛怒了努嘴,随口说道,“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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