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父克母克全家,妄想给那观音嫁。
观音摇头莫敢当,咣当一声倒下啦。
啦啦啦……”
悠扬的旋律乍一听很入耳,仔细品却满是侮辱的含义,再看外面的这些小孩吐口水、做鬼脸,还时不时揍中间人一拳,显然是知道其中含义的。
更让她诧异的是,中间做着“玉华郎”的小孩竟然还满脸堆笑,太魔幻了!
灵璧一阵恶寒:“这群破小孩,好的不学尽学坏的,这是在做什么?太恶心人了。”
阮明烛也感到一阵不适。
边上看戏的面具摊老板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就是我们这的一个小游戏,谁有钱就是大爷,卖笑的自然就是陪侍咯。”
灵璧当即怒斥道:“哪有五六岁孩童玩青楼游戏的,闻所未闻!”
“你这不就闻见了。”老板点头示意远处的那群小孩,灵璧嫌恶的不愿再看一眼,他笑了笑问道:“你们是外地人吧。”
“是又如何?”阮明烛还挺好奇,为何这群小孩会玩起这种游戏的。
“难怪了,我们这的人从小听玉华郎的故事长大的,我小时候也玩这个游戏,这些词都背烂了。”老板撑着桌面,讲话只讲一半,视线却不由地落在她的钱袋上。
哼,原来是看上她的钱了。
阮明烛笑道:“你说吧,少不了你的。”
老板也是个一点就通的人,张口就来:“玉华郎本名萧玉华,曾经辉煌一时的萧家大公子,一个大男人喜欢涂脂抹粉的,后来还去柳烟馆做了小倌。”
说到这,老板嗤之以鼻,不屑道:“往上数也死了有千年吧,这童谣都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就是告诫现在的小孩和少年,要做个正经人!”
正经人?恕阮明烛眼拙,一点没瞧出玩青楼游戏的孩子哪里正经了。
都死了千年,还要受这般唾骂,是造了什么孽才能被记这么久?
据传闻道,“萧府老爷只有一位正妻,可多年来都无所出,萧家老太太为了延续香火就给她抬了一房妾,谁知那个妾一进门,夫人就怀孕了。”
灵璧八卦的灵魂已经熊熊燃烧:“那这个妾岂不是没用?”
“哪里没用?”老板撅起嘴一脸的不赞同,“不下蛋的母鸡突然下蛋,这是说明福气到了,那个妾可不就是冲喜了嘛,萧家老太太别提多喜欢她了。”
阮明烛要在当场,一定要说两个字:迷信!
“正妻好不容易有孕,萧家上下都小心伺候着,谁成想啊……这少爷呱呱坠地的时候,那是闹得满城风雨呐。”
阮明烛问道:“怎么个风雨法?”
老板娓娓道来,明明是千年前的事,被他说得跟自己身临其境一般:
“忧水镇地处江南地带,方圆百里便是灵山范围,隶属于灵音观的管辖地,但又正好卡在边缘地带,修道者不常来,偶有水鬼邪祟也不能被及时处理。
毕竟两条腿的常人去一趟灵山,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等请到仙人,都不知道多少人该被害了。
久而久之,忧水镇的人都习惯了那水里神出鬼没的邪祟,反正没人被害就不会有人管。”
“直到这个萧家夫人难产,天生异象,血红色的惊雷……”老板小声凑近,突然拔高音量,“‘嘭’的一声,划破长空。”把灵璧吓得一哆嗦。
“打雷闪电持续了整整一夜,又是刮妖风,又是下暴雨,整个忧水镇都快被淹了,最恐怖的是。”他又一次压低了声音,灵璧瞬间后退一步。
只听他道:“忧水镇的水鬼邪祟,那些个脏东西全部出来了,他们不伤人,只做一件事——不停地朝着萧府的方向叩拜,听说萧玉华生下来就会笑,他一笑,那些鬼就跑了。”
边上一直偷听的路人出声打断道:“什么呀,明明是全部的妖鬼冲去了萧府把他们家灭了,只留下了萧玉华。”
老板不乐意了,立刻搬出自己的祖宗:“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他是个渔夫,就曾亲见过万鬼朝拜的奇景。”
又一个路人插嘴道:“你们说的都不对,那些邪祟是被萧府请的道士赶跑的!”
“不对不对!!”
……
几人争执不下,就差掀摊子打架了。
阮明烛听了半天,结果就是个拥有不同版本的谣言,说的跟真的一样,也不知道往里头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阮明烛长叹一声,心底有些在意,又觉得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
她拉着灵璧想离开,扭打成一团的老板唤道:“说好的给钱呢——”
阮明烛拉着灵璧就跑,她耳聋,她听不见。
暖阳拉长了两人小跑的背影,途中灵璧问道:“仙子,我们现在去哪呀?”
阮明烛:“去了你就知道了。”
*
北面水地,离陆音音所住的江南小馆直径最远的地方。
既满足了阮明烛找水草的需求,又在最大程度上降低了遇上女主的可能性,一举两得,可是……
“仙子,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灵璧被野草绊了第三回,终于忍不住发问。
发人深省的问题!
阮明烛看着周边长势傲人,比自己还高的芦苇,陆音音果然没瞎说。
“前面一定有。”她硬着头皮拨开芦苇,隐隐有溪流声从前方传来。
好不容易穿过芦苇荡,阮明烛扫了一眼对岸,还真就被她找到了一栋屋子,隔岸只能看到半露的房顶,从破败零碎、参差不齐的瓦片来看,大概是<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比较久远的建筑。
十丈宽的河道,湍急的溪流在河道中奔腾,只有一根一人环抱大小的圆木做桥梁,也不知道是从哪伐来的,忧水镇的百姓没点胆子恐怕根本过不去。
“观,音,桥。”
灵璧指着水岸边被河流冲蚀着的木牌,上面字迹不清,歪歪扭扭似手刻的,描字的朱砂也被冲了大半,但隐约能分辨出这三个字。
阮明烛只是瞥了一眼,随后牵起灵璧捏了个法诀便过到了对岸。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横渡这条河道时,总觉得水里有一阵骚动。
回身盯着水面瞧了瞧,看不出任何异常,难道真是她眼花?
想不通便只能作罢。
二人走至屋子前,刚还抱着几丝找到住处的欣慰瞬间破碎。
本该是白墙灰瓦的木构建筑,却坐南朝北,在常年的水汽侵蚀和日照不足中,长满了黑色的霉斑,显得整栋建筑都阴森可怖,黑乎乎的像头魔兽盘踞在荒芜的水地上。
外院落的墙塌了大半,正门口的匾额上挂满了蜘蛛网,半砸在地上,一个角都磕裂了。
匾额写有金色大字——“观音庙”。
庙门大开,像是邀请她们进去似的。
灵璧犹豫道:“我们真的要住这吗?”
要是平常,阮明烛一定当场提出“紧急撤退”!
但是这次……阮明烛总是有些在意街上孩童口中的“玉华郎”,童谣里有提到的“观音”二字,从来的路上,就已经出现了两次。
她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得诡异。
此时,日光正好躲进云层,远处阴沉的乌黑阴云压了过来,恐怕是要下雨了。
不得已之下,阮明烛只好道:“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实在太脏乱了我们就换地方。”
“好。”阮明烛与灵璧贴身而行。
这一刻,像极了明知前方有鬼,还要往黑暗里走的恐怖片女主角。
潇风瑟瑟,院子里满是枯枝落叶,可能受了潮,一脚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院中央唯一的枯枣树被吹得沙沙响,最后几片泛黄的叶子也被吹落到了空中。
阴森的气氛是很到位了。
阮明烛迎风眯眼,快步靠近黑黢黢一片的正庙间,木浆糊的窗户纸早就烂了,她推门的一刹那,灰尘簌簌的往下落。
“咳咳——”
两人退了一步疯狂咳嗽,外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
蛛网灰尘且不说,功德箱被丢在角落,红烛贡品散落一地,最让人在意的就是眼前这座观音像。
站姿的白玉塑金像,手持净瓶杨柳,面貌精致栩栩如生,但以往的观音像多以女子端庄慈祥的形象出现,可这具——
男非男女非女,透露着一股飒爽的英气,阴阳结合之下,硬朗和柔美同时在他身上出现并不显得突兀。
重点是……他倒下了!
童谣里的最后一句,“观音摇头莫敢当,咣当一声倒下啦”。
眼前这具观音像就侧倒在台上的,身上的白玉塑金也有些剐蹭,阮明烛的身后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寒意。
莫非她是误打误撞来了与玉华郎有关的观音庙?
“仙子,我觉得可以在这休息一晚。”灵璧忽然出声打断,她看庙里也就灰尘多,使了几下仙术就将室内打扫的一干二净。
她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说起来还有点兴奋:“这观音座下的蒲团倒是没什么异味,收拾收拾也能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