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逢春。”
芙蓉动作一僵,猛然抬头看着她。
阮明烛也跟着一僵,牵动嘴角努力营造着微笑:“……你干嘛跟个女鬼似的。”
“你在叫谁?”
阮明烛抿着唇,真挚地询问道:“刚才在阵法里我感应到了关于连迎的记忆,就知道了这个名字,我和她一样受过男人的欺骗,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你能和我说说关于她的事吗?”
芙蓉由上至下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你想知道什么?”
阮明烛脱口而出:“她和应逢春的事。”
芙蓉道:“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感觉的到,连迎很喜欢他,也一直在等他,他们没有在一起真的很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芙蓉忽然抬高分贝,脸上一阵狰狞的扭曲。
阮明烛默默咽了口唾沫,追问道:“或许是你对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不够了解?亦或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我们二人一对,说不定就能知道连迎的心结在何处呢。”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听说仙魂将碎的仙者,除非毫无生的念头,不然是很难消散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解开连迎的心结,说不定连迎就能重燃生的希望。
芙蓉忽然俯身摁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道:“你说真的?”
“真,真的……”阮明烛忍着肩膀上的疼,向后缩了一个身位,眼见着芙蓉倒坐在一旁,神情闪烁的开始诉说。
渡风城其实是天界与凡间割裂之初意外弃下的一片遗留大陆,凡人的信仰通过祷告祈求、香火传递送至仙界,仙界的风带着福泽吹往凡间,便是对凡间信徒最大的庇护。
仙风从渡风城的尽头而来,凡人是分不清的,也造就了渡风城仙风福至,影响凡间四季交替的假象。
甚至有凡人将渡风城比作了真正的无忧天界。
“这样的一片大陆,天界是不可能不管的。”芙蓉低着头说道:“魔族几次想要将渡风城据为己有都被打了回去。”
阮明烛问道:“那天界又是如何管束此地的?”
“伊始之初,总有上界的仙人下凡到这渡风城住着,应当是奉了命令来约束渡风城的妖异,顺带警示暗中虎视眈眈的魔族。
至于之后,魔族战败偃旗息鼓,那些仙人也放松了警惕,俨然把渡风城当成了后花园一般的存在。
但是上天界的仙人个个都有自己的本职,一个职责外的工作,在新鲜劲过了之后谁还愿意留下。”
说到这,芙蓉的语气越发愤慨,“渡风城的诡事持续了几十年,竟无一名仙者发现,你说可笑不可笑!”
阮明烛不由回忆着灵璧所说,所以那些仙人所谓的度假,实则是接了命令来看守渡风城。
“可笑可笑,着实可笑。”阮明烛应和着,期待于接下来的事,“那连迎又是为何会来渡风城呢?她不也是小花仙吗?”
天界对渡风城的态度暧昧不明,自始至终也没有明确过这片大陆隶属于哪位仙家管辖,以至于后来各仙家也是你推脱来我推脱去,原本的后花园成了谁也不愿意去的流放地。
最后这项苦差自然落在了天界最没权力的仙家身上——擅长养花饲草的百花仙子。
芙蓉道:“百花仙子势弱,他们就将渡风城交给她管理,但她又何尝愿意。”
阮明烛像是猜到了后续发展,不会是百花仙子将自己的下属丢下界来管理渡风城才闹出的这些事端吧。
“她在新一届飞升的人员名单里挑中了连迎。”
果然!
“连迎什么都不懂,单纯到以为自己一飞升就有了封地,自然也不知道她的一时任性会对渡风城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果然!!
阮明烛倒吸一口凉气,那这就不单单是属于下界的事了,这可是牵扯到天界的管理漏洞,万一这事被捅出来,连迎是不想死也必须死了。
“事情被捅出来是早晚的事。”
芙蓉突然的一句话像是在回应阮明烛的心声一样,将她吓得一哆嗦,“为何这么说?”
芙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因为这里不只连迎一个花仙。”
阮明烛疑惑了瞬,与芙蓉对视上后瞬间睁大了眼,“你们……”
“没错,百花仙子本就不放心连迎一人掌管那么大的渡风城。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先是点了迎春花做连迎的仙魂,而迎春花本就是春雪消融时诞生,迎风冒雨最先将春讯带给大地的鲜花,代表着春意。”
一年四季,光有春当然还不够,每当有新一批飞升者到达天界,百花仙子都会挑出一人偷偷送下界……
阮明烛疑惑道:“就没有人发现吗?”
“天界的仙何其多,有名有姓的又有几个,自家宫殿之外的人除了主事者,那些仙侍又能说出几个?
把我们送下界,不过是百花殿里缺了几个闲散小仙,少几个人的事连宫殿的墙都传不出去,就算传出去了,谁又在乎呢?”
好有道理!
阮明烛细想了一下,别说其他宫殿的仙侍,昆仑丘这么多座山峰,她连隔壁山头的主事叫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她在泉边见到的小花妖根本不是妖,而是千年来被百花仙子赶到下界来的小花仙,共同管理着渡风城的四季更替,怕是连个仙籍都没有。
由此可以反推,为什么春季一过,连迎就会提出与应逢春一起到渡风山上定居,因为春季过后便不属于她管辖,迎春花应该凋零,她也不该出现在渡风城里。
也可以说明,为什么这些小花仙齐齐躲到山中避世后,渡风城里会荒凉成这样。
“连迎飞升前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体弱多病到日日卧床,却乐善好施,经常派人救济灾民。”说到这,芙蓉露出了笑意。
阮明烛都看在眼里,她想芙蓉应该是十分喜欢连迎的,毕竟所有人都在嬉戏时,她是唯一一个去陪她的人。
“无论飞升前后,她都是第一次触碰情爱,好不容易有具健康的仙体,原以为能骄纵些,却不料被一个穷酸书生骗了感情。”芙蓉猛翻了个白眼,表达了自己对应逢春的不屑。
“还扬言自己有要事要办,会回来寻她,哼,都是屁话!”
听到这处,阮明烛挑眉静默,好像有哪里不对。
至少在她接收到的记忆里,那个应逢春可不是个穷酸书生,不仅出手大方,还有能压制连迎仙法的手段,不对不对。
那边芙蓉还在忿忿而言:“渡风山脉岂是一介凡人可以穿越的,骗姑娘家感情的人渣!说谎不打草稿的残废!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见芙蓉越说越气,越说越夸张,阮明烛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消消气。
可才刚碰到她的身子,芙蓉一个闪身便躲开了。
阮明烛伸出的右手十分尴尬地停在半空,她悄悄移开视线,伸出左手将右手摁回身边,随即作势打了右手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后,她打着哈哈道:“是它鲁莽了,姐姐继续说,我教训它。”
芙蓉幽幽道:“该你说了吧。”
?
阮明烛睁着眼,她刚才好像是说要交换情报来着……
“好吧。”阮明烛妥协道,“据我所知,连迎很爱应逢春。”
此话一出,阮明烛无端收获一枚白眼,她硬着头皮说下去:“她们相识在上元灯节,因一盏花灯定情。”
芙蓉:“不过就是一盏花灯罢了。”
阮明烛摇头:“可不是普通花灯,那可是一盏非常漂亮的迎春花灯!投其所好。”她竭力比划,试图描绘花灯的华丽。
芙蓉不屑:“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变出一百盏。”
阮明烛并不认同:“变出来的多没诚意呀,人家那是凭实力猜出的字谜,毫不犹豫就送给了连迎,真情真意。”
“我看是虚情假意!”
阮明烛语气一噎,她算是看出来了,芙蓉就是看应逢春不爽罢了。
其实要说连迎是因为没尝过情爱的滋味才会一次踩坑深陷,有道理也没道理。
比如云潋,上头的和连迎一样快,他们皆是纯情者,容易陷入爱情是母胎单身的共性。
但要说特别之处,连迎与应逢春因巧合相遇,往后的日常更是甜蜜的像掉进了一个糖罐子里,他们一切行为都像是热恋中的情人,一整个春季,应逢春都百依百顺,包容着连迎的一切骄纵。
“我猜想,连迎飞升前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凡是想做的事都被条条框框束着,她守了一辈子规矩才得见光明,所以爱玩了一些,爱闹了一些,她需要的正是一个陪她疯的人。”
“说来说去,那应逢春不就是看透了连迎的心思,故意这么表现的吗?”芙蓉抱胸撇过脸,暗暗嘀咕了一句:“谁还不会装了。”
阮明烛轻叹一声,今天她可算是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和带有偏见的人沟通是没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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