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还没觉得,凑近一闻,空气中的花粉味简直浓到了极点,是让人闻一口就提神醒脑的程度。
将她带来此地的芙蓉就在水边绾发,手心还化出一朵娇艳欲滴的芙蓉插在发髻上。
阮明烛掠过她们身上的衣衫和头饰,颜色不一却都各有特征,有衣袖绣着莲花纹的,有头戴梅花簪的……很好分辨。
直觉告诉她,‘女鬼’和‘尸鬼’是两波人,她们和虞白并没有关系,那又为什么都在渡风山作恶呢?
阮明烛借口风寒抽身,凑近芙蓉身边问道:“这位姐姐,你是为了不让人上山才特意出去吓人的吗?”
边上响起几声嗤笑声。
“她哪是吓人啊,她是想勾人,也就她还信爱情……”这时,有人打断了她的话,泉边的嬉笑声少了许多。
芙蓉则一脸羞愤,她明明是按照凄美的爱情传说表演的落难小姐,硬是被那些除魔卫道的修士编排成了半夜啼哭的女鬼!
哪家小姐会在半夜落难啊……
阮明烛压下心中的吐槽,又问道:“为什么你们又要一直待在山中呢?”
好了,这下是集体收起了笑脸,真是一脚踩在别人心窝子上。
阮明烛抿了抿唇,尬笑道:“我初来此地,不太懂规矩。”
“以后你会了解的,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山中享乐吧。”芙蓉说完扶正自己发髻上的鲜花,扭着腰离开了泉边。
阮明烛看向她离开的方向,雾气最是浓郁,一会就看不见人影了。边上几十双眼睛盯着她,她没法跟上去。
无奈地踢着脚边泉水,阮明烛脑中快速分析着局势……毫无头绪,一团浆糊!
但她注意到,在这群人中并没有她在意的迎春花,且刚才这些花妖对‘爱情’二字都是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
有了。
正好这时有一朵清纯不做作的莲花妖靠近了她,“你又为何会来渡风城呢?还夜半三更跑到渡风山上。”
莲花刚张开口,阮明烛眼里的清泪便潸然滑落。
“啪嗒——”
泪珠滴落在泉水中荡出涟漪,惊得莲花嘴都合不拢。
秉承着抓住对手的痛点,阮明烛轻轻抽泣,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悲情的形象,直言不讳:“为情所困,我是来跳崖求死的!”
“啊!”莲花小声惊呼,左右张望将她揽到一边,“可不能让那些姐姐听到咯,你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阮明烛擦擦眼泪,娓娓编来:“我家住昆仑山,下山游玩时捡了一只受伤的小狗,只当是宠物养着,谁知道他竟然是个狗精!”
熟读狗血古早小说的阮明烛,多少是有一些技巧在身上的。
编起剧情来流畅不卡顿,狗血套路一层叠一层。
但阮明烛编着编着就带上了一些私人情绪,把对池清焰的怒意都融入了故事里,反倒抑扬顿挫,效果奇好:
“日日装狗和我同吃同睡,表面温顺乖巧,实则心理阴暗,与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同他的真爱容貌相似。”
“他家世显赫,又会甜言蜜语,欺负我一朵小花无依无靠,骗身骗心,将我骗到渡风山后竟然拍拍屁股就走了,渣男!!”
末了大喊一声:“我不如死了算了——”
“渣男!!”莲花气愤地掷出石子,可见她的愤怒,但她还是冷静地安慰阮明烛:“你还年轻,不必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我被他伤得大限将至,本来也就活不了多久了。”阮明烛哀戚道。
听言莲花睁大了眼睛,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瞬间面色苍白,阮明烛借着擦泪的空档遮住脸,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谁知莲花竟然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瞬间一股灵力游走在身体里,阮明烛抗拒地缩着手。
“哎——”
莲花放下她的手怜爱道:“你的魂果然不完整了,好可怜……”
阮明烛默不作声接受了这个定论,见莲花神情恍惚的离开,她就想借着这个空档悄悄溜走。
只需要一会挪一点,就能无限靠近雾气,那她就可以假装被雾气迷了方向,顺带找找芙蓉去了哪。
眼看目标越来越近,阮明烛挪着挪着就头顶一片乌云,天黑了?
她疑惑地仰起头,数十张美人脸从上至下盯着她。
空气凝固……她们这是,发现她逃跑了吗?
“听我狡辩……解释一句可以吗?”
阮明烛欲哭无泪,刚才还认真告诫她不要说太大声的莲花扭捏地站在外围,“对不起,我嘴巴有点大。”
好清晰的自我认知!!
“你什么心思我们清楚的很,”被包围的阮明烛害怕地低下头,“想去寻死是吧,不可能!”
阮明烛一时失语。
还没做出反应又被架了起来——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姐妹,决不许你自行短见。”
在最浓重的雾气中行走,阮明烛享受着几十人的抬轿前进,只听一声“到了”。
雾气渐薄,一片花海出现在眼前。
阮明烛呼吸一窒。
盛放的迎春花海中搭起一座万花床,四季的鲜花错落有致地铺满整张床,阮明烛只隐约看到上面躺着一个女子,至于面貌看不太真切。
是迎春花?
阮明烛的心跳开始加剧,她好像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了。
跪在花床边的女子正是离开的芙蓉,她面带诧异地看向她们。
都不需要阮明烛动口,边上人就叽叽喳喳说了个遍,说得像是亲眼见证她被抛弃了一般。
“那刚才倒地的两名修士?”
“就是狗精和他真正的爱人!”阮明烛一边擦泪,一边在心中向远方的墨京元和念青荷道了一声抱歉。
此时,花海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渣男!!”
对渣男的痛恨,仿佛是各界的通用货币,芙蓉惋惜地看了她一眼:“你若还有生的念头,就在这花海里休养,但切记不要打扰花台上的人。”
阮明烛疑惑道:“她怎么了?”
芙蓉道:“和你一样。”
说完,一众花妖都神色暗淡,阮明烛抬头看向花台,靠近花海的刹那就感受到了温热的灵气。
她用脚尖轻轻拨开脚边的花丛,一道道入土三寸的刻痕,看纹路应该是个护灵大阵。
不敢随意靠近,阮明烛只能分出一道灵识窥向高台,她努力调整着视角,看到了一片垂在花叶间的鹅黄色衣袖。
再往上,躺着一名身穿黄色罗裙的女子,睡颜恬静却面露苍白,和阮明烛的脸色一样苍白,但眼圈却泛着青色,阮明烛扫过她的脸颊时却不由得心中一惊。
银白色的迎春花纹路刻在她面颊两侧,这是仙魂将碎的征兆!
台上躺的不是花妖,而是花仙,一名即将陨落的花仙。
这和她开始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假如设守灵大阵是为了给这名花仙护魂,让她待在这里也是因为知道她的魂魄不完整,想让大阵顺带惠及她。
那又是为什么一个仙会流落下界还几乎濒死呢?
谜团不仅没解开,反倒越探查裹得越严实。
阮明烛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一步,却被无形的屏障拦下,原来到了近处还有一道禁制,难怪她们会这么放心将她留在这。
“她和你一样受人蛊惑,等了那人千年,等到自己都要烟消云散了,还是念叨着那人会回来,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芙蓉的声音渐行渐远,她带走了一众花妖,空留阮明烛一人留在花海。
忽然,周遭刮起一阵风。
风沙迷眼,阮明烛抬起手遮挡,被风卷起的迎春花瓣飞舞在风中,飘飘然地坠落在她抬起的指尖。
指尖微颤,阮明烛脑中倏然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画面像一幅长卷般铺开。
云鬓松绾的天真小花仙乘着春风降生在渡风城,一身丝带随风飘摆,鬓间贴着黄花头饰,笑起来时,一对明显的虎牙显得她生动可爱。
渡风城里的灯红酒绿、风土人情都深深吸引着懵懂的花仙,沉醉其中的花仙连迎在这日日笙歌,不悟正道因果,不体人间疾苦。
终于在某一年的上元灯节,动了春心。
日常的花灯里鲜少有用迎春花做造型的,而那一年的花上元节却以十二花灯做主题,其中就有一盏十分漂亮的迎春花灯,连迎的仙魂就是一朵迎春花,她想要。
可为了灯节的趣味性,凡是要拿花灯的都得猜字谜、对对子。
但连迎的脑袋一晃就水声叮当响,眼看着花灯一盏比一盏少,剩下孤零零的迎春花灯在台上摆着,多的是人想要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它,她在台下急得直跳脚。
“一再找寻意中人。”
“谜底是‘春’。”
身后一道悦耳的男声响起,商家敲响了铜锣,漫天的彩色纸片洒下,“恭喜这位公子答对了。”
连迎眼见着自己喜爱的花灯转赠他人,眼中是止不住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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