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进了墓园中。


    贝芙丽穿着一条墨绿的长裙,裙边缀有白色的蕾丝,腰间还装饰着香槟色的缎带蝴蝶结。


    伊莱亚斯上身着黑色的达布莱特上衣,下身是黑色马裤,外罩哑光的黑呢斗篷,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套。


    头上的黑色宽檐帽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清冷的眉眼。银白的发丝从肩膀处垂落,那是他周身上下唯一的一抹亮色。


    贝芙丽今天早晨一开门,看见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伊莱亚斯重视的程度,都让她这个真正的后代感到汗流浃背了。


    “你也不用这么重视,就是随便去看看而已。”


    “要的。”伊莱亚斯说。


    他知道贝芙对祖母感情很深,而且她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伊莱亚斯从不会在礼节上出错。


    冰冷的雨丝越下越密,雨越下越大了,伞面上开始出现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被打湿的半边肩膀,懊恼地说:“我们应该打两把伞的。”


    伊莱亚斯其实并不在意这点小雨,但他看到她担忧和愧疚的眉眼,心念一动。


    他把买的两束花交给她。


    贝芙丽本来不明所以。


    直到他把伞换到另一边手上,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样就好了。”


    贝芙丽被他紧紧地抱着,慌乱地收回目光,耳尖有些发烫,提着裙摆的两只手不由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贴得太紧了。而且这是在外面。她有些不适应。


    琉恩神地的墓园一直有很多萤火虫栖息在这里。晴天的傍晚总是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在墓园里面飞舞。


    但是今天下雨,萤火虫们都藏了起来。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并肩走到他祖母的墓碑前。


    贝芙丽在墓前点燃了事先准备的蜂蜡蜡烛。把它插在带玻璃护罩的防风烛台上,这样即便下雨也没关系。


    蜡烛很快燃起明亮的火焰。


    伊莱亚斯则把他买的鲜花放在祖母的墓前,还给莫尔也买了一束。


    贝芙丽向祖母介绍伊莱亚斯的身份,并告诉祖母,不用再为她担心,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有了自己的小宝宝,很快就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和祖母说完话以后,她又开始和莫尔说话。莫尔的墓碑也在这里,她把亲人们的墓碑立在一起,靠得很近。


    正当贝芙丽絮絮叨叨地和逝去的亲人们说话时,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萤火虫环绕在她身边。


    即便雨丝打湿了它们的翅膀,它们仍然热情地围绕在贝芙丽身边。伊莱亚斯用伞遮住了它们。


    只是他露在外面的身体更多了,半边身体已经彻底被打湿,露在伞外面的那侧黑呢斗篷,呈现出一种更深的黑色。


    他沉默地不发一言,没有惊动前面的贝芙丽。


    少女正眼眶湿润地和这些萤火虫们诉说自己对亲人的思念。


    等到萤火虫们飞走了,伊莱亚斯才拿出一方柔软洁白的手帕,替眼睛红红的妻子擦拭未干的眼泪。


    从前伊莱亚斯会认为眼泪是软弱的表现,废物才会流泪,强者只会流血。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现在觉得——眼泪是爱的表现。


    人们只会为了自己爱的人悲伤流泪。


    就像贝芙从前会为他流泪,而自己……也曾因为爱她爱得痛苦而渗出爱恨交杂的泪水。


    ……


    虽然他们说好了回米拉多尔举行婚礼,但贝芙丽没有想到,伊莱亚斯在卡尔多瓦也筹备了一场婚礼。


    当十几位裁缝师把一套套婚服摆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伊莱亚斯为了让所有琉恩人都能见证他们的婚礼,也在卡尔多瓦筹备了庆典与宴会,邀请所有琉恩人参加。


    裁缝师摆在她面前的这些婚服是上次她挑选的。


    当初看设计稿的时候,她本来以为是用在米拉多尔的婚礼上的,当时觉得用不了这么多,选两套就行了,但伊莱亚斯非让她多挑一些喜欢的,没想到有一部分是要用在卡尔多瓦的婚礼上。怪不得让她挑了那么多套。


    至于伊莱亚斯为什么不在琉恩神地内举办婚礼,那当然是因为神地内太穷了,连宴会厅都没有。


    伊莱亚斯把婚礼地点选定在了卡尔多瓦最大的一座庄园里。


    伊莱亚斯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名下的庄园地契、商铺地契以及其他各项财产交给了贝芙丽,但贝芙丽一直没来得及翻看。


    她没想到,卡尔多瓦的这座庄园也是他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座庄园?”贝芙丽好奇道。


    “上次我们来卡尔多瓦的时候。”伊莱亚斯说。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里的房产了?”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萤火虫?”


    贝芙丽完全没想到:“就为了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看来您的资产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丰厚。”贝芙丽搓搓手,“等我有空,一定好好看看你都些什么资产。”


    “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看,”伊莱亚斯笑了下,把她抱进怀里,“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也是让我傍上富翁了。”小女孩笑嘻嘻地从他怀里探头,“那您介意资助一下我们琉恩神地的建设吗?”


    不是贝芙丽贪,是琉恩神地荒废了200多年,凿井、开渠、建房子、开荒、还有商贸往来,她还想在卡尔多瓦建几所专门招收黑发人的学校……到处都需要用钱。


    她都要穷疯了。


    之前招待伊莱亚斯以及随行大臣们的买食材的钱,都是休找人借钱然后垫上的。


    好多人现在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木屋。她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完全是从休手里抢来的。


    休兢兢业业攒了这些年的钱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俩现在堪称最穷的穷光蛋。


    “钱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用都可以,”伊莱亚斯并不在意贝芙丽把钱花在哪儿了,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够再跟我说。”


    贝芙丽连忙道:“够了,够了。”


    “等我将来有钱了就还你。”


    “我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贝芙丽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太好。


    毕竟,这些琉恩人是她的族人不是伊莱亚斯的族人。对伊莱亚斯而言,这些男女老少,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见贝芙丽过不了心里那关,伊莱亚斯轻轻叹息了一声,她也许对他……还是不够亲近和信任。


    “那就当作我这个大公对琉恩人的补偿和扶持吧。”


    贝芙丽的目光一点点像春水一样融化。


    “谢谢你,亲爱的。”她充满爱意地仰头亲他。


    她主动的吻,就像是点燃了某根引线。


    伊莱亚斯眸色渐深,看似温和实则强势地夺过了主动权。他吻着贝芙丽,缓缓地把她的身体放平,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氤氲暧昧的氛围在房间里升起。


    ……


    在卡尔多瓦举办婚礼宴会结束的那天晚上,贝芙丽从餐桌上拿着一瓶红葡萄酒,拉着伊莱亚斯跑到神树下面。


    伊莱亚斯看着她把葡萄酒浇在树根上。


    鲜红的葡萄酒液被神树吸收,满树洁白的花骨朵顿时发出激动的轻颤。


    贝芙丽笑盈盈地抬起头看他:“你说,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算是第一个喝上父母喜酒的小孩了?”


    伊莱亚斯不关心这个还没成型的婴儿有没有喝上喜酒,只觉得面前的贝芙丽笑得很好看。


    他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


    他专心看着贝芙丽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她。


    但贝芙丽只仰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树上的花苞。她的注意力都被树上的花骨朵吸引了,仔细地观察它们有没有别的反应。


    突然之间,伊莱亚斯心中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等这个孩子出世以后,贝芙丽对孩子的宠爱,是不是会超越倾注在他身上的爱?


    他开始感到一种烦躁的恐慌,无法遏制的恐慌……


    凉风习习,吹动她洁白的裙摆。


    夜间的温度很低,她穿得太单薄了。


    伊莱亚斯俯身把她横抱起来。


    贝芙丽突然被抱起来,有些惊慌失措,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伊莱亚斯的动作一僵,眼底风云诡谲,充斥着无边的欲望。


    可贝芙丽不知道,她还在娇笑着用小手锤他的胸口说:“你怎么突然把我抱起来?吓我一跳。”


    两人身上都有一些淡淡的酒气,但伊莱亚斯觉得她身上的酒气都带着香。


    “你好香,亲爱的。”他滚烫的唇贴在她柔嫩的耳垂上说。


    贝芙丽听到他的话,脸颊瞬间发烫,搂紧了他的脖子,藏在他怀里。


    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呼吸变得灼热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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