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目无法纪到干出这种事情,她想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她气得去掐伊莱亚斯腰间的肉,“你太不当人了。”


    ……


    圣德劳埃城,霍克黑文小镇,


    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洒落在小镇的最高建筑上,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黑沉的暮色一点点往下压。


    马车辘辘行驶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忽然陷进了一个泥坑里面,猛地刹住车,贝芙丽一头就朝前倾去,幸好旁边的女仆拉住了她。


    侍女探头去问:“怎么回事?”


    “马车坏了,有一根横轴断了。”马车夫从车子下面钻出来说。


    贝芙丽只能和女仆下车去等。


    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是教堂后面的那条路,这条路处于小镇外围,很少有人经过,而且现在是晚上,从这儿经过的人就更少了。


    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一个黑影飞快地消失在围墙尽头,快得就像一阵风,谁也没有发现。


    贝芙丽眸光暗了一瞬。


    她转头,对一直跟着她的侍女说:“你能去对面的面包店帮我买个面包回来吗?我有点饿了。”


    说着,她揉了揉肚子。


    侍女有点不放心,“您要不然和我一起过去?”


    贝芙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朝侍女摆摆手,“我懒得走,就坐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好吧,那您等我回来。”侍女小跑着去对面那条街上的面包店了。


    伊莱亚斯抵达圣德劳埃时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贝芙丽因为毕业相关事宜必须今晚赶回学校,所以他们才会在圣德劳埃城分开。


    在伊莱亚斯离开前,特地嘱咐过侍女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贝芙丽,因此这个侍女格外谨慎,离开时都一步三回头。


    等到侍女提着焦香甜蜜的奶油面包和一大瓶热牛奶回来的时候,教堂的围墙后面却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侍女吓得脸色一阵发白。


    她惊惶地四处张望:“夫人!您在哪里?夫人!”


    她正要回去找人,就听到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里!”


    侍女转过头来。


    贝芙丽站在围墙的尽头朝她招手,不经意间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侍女松了口气,像看到救星一样看着贝芙丽,抬脚跑过来:“您没事就好。”


    “坐得太久有点腿麻,我站起来走了走。”贝芙丽笑着说,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你买了什么?好香啊。”


    “是您喜欢的奶油面包。”侍女将奶油面包递给贝芙丽。


    贝芙丽将这个比她脸还要大的奶油面包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了侍女。


    侍女连连摆手:“不,我不能要……”


    “拿着吧,反正我也吃不完。”贝芙丽不容拒绝地把香喷喷的奶油面包塞进她的手里。


    侍女感动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没过多久,马车夫赶着另一辆马车过来了。


    原本那辆马车找人来修了,但还需要些时间。为了及时把贝芙丽送到学校里,所以马车夫租赁了另一辆马车。


    ……


    贝芙丽回到魔法学院就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


    老师说他们可以根据这几个月的毕业实践来写自己的论文,贝芙丽在下面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毕业实践?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几个月似乎一直在和伊莱亚斯厮混,那么她的论文该怎么办?真是让人头大。


    她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露西,她们俩是A班唯二的黑发人。


    她试图找自己的好朋友借鉴一下,但是打听了半天,发现露西竟然并没有返校。


    A班的学徒绝大部分都回来了,只有三个人没有回来,和她同为黑发人的露西,以及听说和露西关系匪浅的塞雷诺家双生子。


    眼看毕业的期限一日近过一日,露西还是没有回来,贝芙丽觉得有些不安。


    此外,令她总是隐隐感到担忧的,则来源于她的瞎子丈夫。


    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伊莱亚斯最近似乎有些焦虑。


    尽管他努力表现得和以前一般无二,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精神高度紧绷,几乎要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


    甚至包括和圣庭交涉的时候,他都会把她带在身边,并不会让她离得很近,但会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的位置。


    就算他跟着圣庭的人一起下地牢的时候,她也会在附近。


    好像非得自己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才安心一样。


    这是一座关满了黑发异教徒的大牢。


    听说大部分黑发异教徒都被关在了这里。


    被抓起来的黑发人数目庞大,距离门口很远的位置就能够听到里面传出来哀嚎和呻/吟,尸体腐烂的气味和粪便的臭味交汇在一起,形成猛烈的气味攻击,从地牢通风口逸散出来。


    伊莱亚斯本来不想让她进来,但贝芙丽好奇,便跟着进去看看,结果她刚走进去,就被地牢里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她吓得不轻。


    一低头,看到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贝芙丽僵住了。


    趴在地上的女囚犯声音沙哑,喉咙里咕哝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在嘈杂的地牢里面完全听不清。


    她刚想要弯腰去听女囚在说什么。


    旁边一位其貌不扬的圣祷官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神情和蔼地问她:“这个人您认识吗?夫人?”


    “不认识。”贝芙丽冷漠地挣开对方鲜血淋漓的手,快步离开了。


    询问她的那位圣祷官渐渐变了模样,颀长的身影变得佝偻,然后融化在了黑暗中。


    ……


    吸血鬼古堡,


    女仆端着水果正要上楼,遇到一脸狼狈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骑士。


    骑士气喘吁吁地告诫女仆说:“地牢里发生了暴动,看好夫人,别让她出去。”


    楼上的贝芙丽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由捏紧了窗框。


    她扭头,看到了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


    女仆点点头,端着盛满丰盛水果的果盘,顺着楼梯往上走。


    她推开房门,但房间里面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一本书遗落在窗台上。


    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风吹动了书页,哗啦作响。


    女仆发出尖叫声。


    她疯了一样从楼上跑下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夫人!夫人不见了!”


    ……


    贝芙丽赶到时,远远看到高丘上,身形渺小的黑发少女振臂高呼:“被关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赌上一把!”


    “让我们为生命而战!为自由而战!”


    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传来雷鸣般的呼应声,有力压山河的气势。


    “为生命而战!为自由而战!”


    黑发少女从圣庭卫兵手中夺过利剑,带领所有黑发人往外冲。


    尽管相隔非常遥远,但贝芙丽还是辨认出了,那是她的朋友,露西。


    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黑发人源源不断地从地牢里冲出来,和镇压他们的圣庭卫兵凶残地肉搏,想要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无数黑发人倒下,无数黑发人前赴后继,求生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定不移。


    即便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人群的呼和声惨叫声融化成一片,血腥气被风裹挟着吹了很远,灌进贝芙丽的鼻腔。


    土壤和砂石疯狂跳跃,地面忽然开始晃动,裂开纵横的沟壑,许多人被裂缝吞噬。


    狂暴的风卷起万丈沙尘。


    风中的沙尘迷了她的眼睛,等她再睁开眼时,就看到——


    一支利箭从远处破空而来。


    “不……”贝芙丽瞳孔一缩,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法杖想要帮忙。


    但已经晚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利箭穿透了露西的后背。


    露西从高丘上跌落。


    落进了地面的裂缝里。


    法杖尖端的魔法渐渐熄灭,贝芙丽的身形下一刻就出现在高丘之下。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跟随露西一起跳进了裂缝里。


    裂缝深处是一片黑暗,微弱的光线从上方透进来,土壤散发着腥臭和潮湿的气息。


    露西倒在血泊里,出气多进气少,鼻腔嘴巴眼睛都在流血,刺目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后脑勺下面往外流。


    “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她扯着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动作牵动,血流得更多了。


    贝芙丽急得满头大汗,蹲在她旁边,手心冒出浅金色的光芒,想要挽救她正在飞快流逝的生命。可是魔法进入她的体内,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一丁点效果。


    露西颤颤巍巍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按住贝芙丽的手,“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她喘着气,艰难地说:“别浪费时间,听我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