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试图让他换位思考:“你想想,假如你的太爷爷知道你和自己的女学徒厮混,而且还是一个黑发学徒, 你太爷爷会怎么想你?肯定会觉得你堕落了, 辜负了家族的期望。”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太爷爷早就死了。”
贝芙丽换了个说法:“假如你的爷爷知道……”
男人打断她的话:“也死了。”
她点点头, “行, 那假如你的父亲知道……”
“我并不会在意他怎么想。”
贝芙丽真有点无语了。
他是在故意堵她的话吗?
少女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餐桌的边缘,捏得指尖泛白。
“那能不能请你这种无牵无挂, 超然物外的人,放下姿态,勉强的共情一下我这种普通人呢?”
其实她想说六亲不认的,碍于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所以还是委婉的修改了自己的措辞。
“总之, 我就是不想让我的太爷爷觉得我是一个自甘下贱,堕落而不自爱的人。”
伊莱亚斯不理解她:“你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死人的想法?”
“因为他是我的亲人啊。”她语气理所当然。
她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虽然在你眼里我很差劲,但我也是背负着父母的期望出生、背负着奶奶期望长大的。莫尔作为我的太爷爷,肯定也对他的后辈,也就是我有所期望。”
“知道我太爷爷的魔法学得很好,尽管他从来没有说过, 但我觉得,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她有些自卑地两手交叉揉搓着大拇指。
“我已经是一个能力平庸的人了,这没有办法改变,可我不希望,在他眼里我还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她睁着那双很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浅棕色的瞳仁看起来非常湿润。
“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其实伊莱亚斯不懂。
神赐予他卓越的魔法天赋时,也许就剥夺了他像普通人一样的共情能力。
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用刻薄的言辞狠狠地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姑娘,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当他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花时,他犹豫了。
沉默半晌后,他哑声说:“可以。”
贝芙丽大喜过望:“你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嗯。”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犹豫地问:“那……那个房子已经被人租走了呀……”
尽管她心里仍然认为那房子是被伊莱亚斯抢先让人租走的,但是她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掀他的脸面为好。
万一他不高兴了,又不同意了,那就完蛋了。
“弗雷德明天早上之前会把钥匙交给你。”
贝芙丽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和雀跃。听伊莱亚斯的口气,也许房租都不用她自己交了。
她低头,拿着刀叉切割盘子里的小羊排,心里却在有点儿得意地想,她现在的语言艺术简直炉火纯青,刚刚那一番话,动情到连自己都快相信莫尔真的是她太爷爷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旁边少女翘起的嘴角。
他的眼睫毛一颤,微微垂下了眼睑。
……
贝芙丽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伊莱亚斯竟然真的履行了他早上在餐桌上说的话,让她睡了个好觉。
她第二天早晨起来真是神清气爽,甚至都不需要伊莱亚斯叫她起床,自己早早就醒了。反倒是她起床的时候动静太大,吵醒了伊莱亚斯。
今天早晨的第一节 课是她最喜欢的罗德尼太太的课。
算起来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罗德尼太太了,因为罗德尼太太请了好几次假,正好都是在他们F班上课的时候。
也不知道罗德尼太太家事情解决了没有?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她看起来似乎苍老和憔悴了许多,眼神里总是透着疲惫。
但是当正式上课的时候,这位老妇人的脸上还是挂起了笑容,亲切地同每一个学徒问好。
她从讲台下面拿起一盆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植物,把它举了起来。
“有没有同学认识我们今天要讲的植物呀?”
学徒们对于魔法植物这种课并不重视,罗德尼太太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很多人还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而贝芙丽始终看着讲台后面的罗德尼太太,在罗德尼太太拿出这盆植物的第一秒,她就认出来了。
她在某本冷门的植物书上见过这种神奇植物的图片。
罗德尼太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一定认识这种植物,她满脸微笑地伸手邀请贝芙丽回答这个问题,“贝芙丽同学,你来告诉大家,这个植物叫什么名字?”
“缄默根。”贝芙丽站起来有点儿激动地说。
“对啦!”罗德尼太太为她的答案鼓掌,“你说的完全正确。”
“这盆土里埋着的,叫缄默根。看它的叶片——”罗德尼太太把这株植物的叶片展示给大家看。
“长得非常像我们之前学过的菲洛芮藤蔓是不是?都是心形叶片,并且表面光滑,有细微光泽,无毛刺,而且无明显花香,但是缄默根的叶片更小一些,颜色更暗淡一些。”
“至于它的根茎,我暂时不能拔出来给你们看,因为这种植物非常的脆弱,把它拔出来,它就会立刻死掉。”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它的块根肥硕,略呈人形,表皮灰白,有一点像是曼德拉草的根茎,但是缄默根的根茎更大……”
罗德尼太太拿着这株植物,一边给大家展示,一边给大家讲解。
“缄默根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够读出你们刻意隐瞒的事。”
学徒们齐齐倒吸凉气。
就连一直在说话,没有认真听课的学徒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直在问旁边的同学,“什么什么?她说什么?”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株小小的植物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不过它之所以叫缄默根,就在于它虽然能够读出我们的秘密,但从来不会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一旦你在心里说谎,哪怕嘴上说得再坦然,缄默根也会立刻做出反应,可能会释放出微弱的电流电你一下,也可能用它的藤蔓轻轻缠绕住你的手指。”
“有没有谁愿意上来试试这盆植物有没有我说的那么神奇?”
一个男学徒跃跃欲试地走上前去。
罗德尼太太对他说:“伸手,孩子,指尖轻轻触到叶片,不要用力,不要施法,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上次魔法植物课的作业交了吗?”
男学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交了。”
下一秒,他嗷的一声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这盆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植物,“真有电啊!”
老妇人摇了摇头,笑着说:“上节课我请假了,根本就没上课,哪来的作业呢?傻孩子。”
其他的学徒坐在下面被逗得哈哈大笑。
男学徒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表情仍然非常惶恐:“老师,这个电流一点儿也不微弱。”
“电流的大小往往根据你撒谎的绝对程度来确定,意思就是你说的话越假,缄默根释放的电流就越大。”
男学徒捂着手指,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上。
其他学徒兴致勃勃地挨个上去尝试。
贝芙丽也对这盆缄默根非常感兴趣,但是她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对于这种测谎仪一样的植物又感到担忧和恐惧。
正好这个时候在外面闲逛的莫尔回来了,得知贝芙丽的想法,告诉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担忧,鼓励她如果感兴趣的话,那么就大胆地上去尝试一下。
受到鼓舞的贝芙丽点点头。
她刚转过头来,就看到罗德尼太太正盯着她看。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震惊。
但那一丝震惊很快就消失了,等贝芙丽再看时,罗德尼太太脸上只有如春风一般亲切的笑容。
贝芙丽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罗德尼太太亲切地询问她:“贝芙丽,你想上来试试吗?”
贝芙丽跑上前去,像之前的学徒一样,把手指放在了缄默根的心形叶片上。
罗德尼太太问她:“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贝芙丽非常感动罗德尼太太能够这么关心她。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等待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缄默根始终没有反应。
贝芙丽有点懊恼,早知道她就应该点头了。
好可惜,竟然没有感受到缄默根的测谎反应。
罗德尼太太看起来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老妇人看出来她的遗憾,所以再次问了她和第一个上去的男学徒一样的问题。
贝芙丽明白老师的善意,笑着和男学徒做出了一样的回答。
果然立刻就感受到了汹涌的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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