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问题。”


    “但我没想管这闲事,毕竟查特兰、霍普他们那一伙儿可不是好惹的。”


    几个女学徒都一番唏嘘。


    “听说这次死的女孩还不到十五岁,真不敢相信朱利安怎么下得去手的。”


    和他同班的那个女学徒立马说:“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也很小,估计也差不多年纪。”


    “我听他的舍友说,他礼拜天那天晚上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现在回想起来,估计就是那天晚上去埋的尸。”


    “真可怕,我竟然和杀人犯坐一个教室。”女学徒拍着胸口后怕道。


    贝芙丽听到查特兰和霍普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女学徒们在说谁。


    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真正从他们口中听到主人公名字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一旁的幽灵莫尔注意到贝芙丽的异常,“怎么了?你认识他们说的人?”


    贝芙丽点了点头,“在霍克黑文小镇教堂遇到你的那天深夜,我步行回圣德劳埃,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主动提出要载我一程。所以我是搭他的马车回学院的。”


    “那天晚上?那岂不就是……正好是礼拜天!”


    “噢!”莫尔惊呼一声,愧疚地说,“我不应该让你自己回学院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大概真的只是看我冻得可怜,所以想要帮我,根本没对我做什么,还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向我道了歉。”


    “我那天晚上还挺感激他捎了我一程。”


    莫尔挑眉,“你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


    “嗯?”贝芙丽这才回想起朱利安那天晚上的异常表现,尤其是刚开始看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很恐惧、并且非常愧疚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还在他的马车里面看到了一滩血,挺大一滩的,他当时跟我说是鼻血。”


    “所以你就相信了?”


    贝芙丽点头,“对啊,我还劝他冬天干燥,多喝点水。虽然我觉得他的鼻血流得有点多,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有的人就是血量比较大啊。”


    莫尔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你想想,如果你当时不是傻傻地相信了那是他流的鼻血,而是敏锐地起了疑心,并且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那么当天晚上被抛尸荒野的,可能就要多加一个你了。”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瞪了不着正形的莫尔一眼。


    “我谢谢你的分析了。”


    贝芙丽正和莫尔说话,结果转角就遇到了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


    朱利安正抱着一大箱子书,吃力地往外走,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两个带着徽章的学生会的男学徒像看犯人似的跟在他后面,不停地督促他动作快点,别想着拖拖拉拉,磨磨唧唧,能有什么改变。


    朱利安停下脚步,弯腰把那一大箱子书砸在地上,恼怒地说:“查特兰小勋爵不是答应替我去校长办公室为我说话吗?你们为什么不肯再等一等呢?我并不一定会被退学啊!”


    “这就是校长的命令,请你尽快离开圣德劳埃。”其中一个学生会的男学徒不苟言笑地说。


    另一个男学徒则是放肆地讥讽朱利安:“先把你干的那些沾人命的破事儿处理好吧!”


    朱利安问:“那我处理好了就可以再来吗?”


    态度恶劣的那个男学徒说:“做什么美梦呢?今天让你滚的意思就是你被退学了,永远没有机会再踏入这里了。”


    “不行,我要见查特兰小勋爵,他不是答应过我吗?”


    “小勋爵不会见你的,快滚吧。”


    “不行,我一定要见查特兰小勋爵!”


    身板单薄的朱利安不可能推搡得过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会的男学徒,反而被讥讽他的那个男学徒一把推到了地上。


    这么一推,朱利安摔在地上,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了转角处没敢上前的贝芙丽。


    他愤怒地质问贝芙丽:“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城东剧院?”


    贝芙丽其实不愿意见到过往一个很绅士的人现在的嘴脸如此丑恶。


    这令她有种反胃感。


    “你难道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信吗?你为什么不来城东剧院找我?”朱利安说。


    贝芙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信。


    她皱眉道:“我为什么要到城东剧院来找你?”


    “就是因为你失约,所以查特兰小勋爵才会生气,所以今天才不肯帮我。”朱利安语气里充满了怨怼。


    贝芙丽觉得他已经被退学这件噩耗气到失去理智了,过往营造的体面和绅士形象全都不顾了。


    “我前一天深夜让你坐我的马车回圣德劳埃,让你免受天寒地冻,仅仅只是让你帮一个小忙而已,你竟然连面都不露!”


    朱利安看起来似乎很后悔帮了她。


    “是像你的上一任女友那样,付出生命的那种小忙吗?”贝芙丽冷笑道,“其实那晚我去剧院了,不巧的是,我正好听到了你和查特兰他们说的话。”


    朱利安脸色瞬间煞白。


    贝芙丽抿了抿唇。


    “我其实很不想说这种话,毕竟你确实帮助过我。”


    “但你不觉得你很虚伪、欺软怕硬、自私自利吗?”


    “你被那些贵族学徒霸凌,这当然令人同情,但是你怎么能把屠刀伸向更弱小者,踩着无辜少女的鲜血与尸骨换取自己的安宁和利益呢?”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一言难尽:“我很难说,那些明目张胆、无恶不作的坏蛋,和你这样戴着伪善面具、自私阴险的小人,哪种更令人感到恶心。”


    朱利安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他口不择言地咒骂她,似乎将对查特兰的怒火和怨气也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她身上。


    但很快,他就被学生会的两个男学徒捂住嘴拖了出去。


    ……


    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的路上,


    莫尔侧目看她:“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贝芙丽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朱利安未必是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只是被那几个贵族学徒推出来顶罪的。”


    “真正的杀人凶手,不会为此损伤丝毫,而朱利安作为帮凶,获得的惩罚大概也只是被退学、坐一段时间的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名声上的损伤,不会有更多的了。毕竟他家很有钱,富人在刑罚上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他们残害年轻的生命,却根本不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只是有些难过,穷人的命在贵族和富人面前,轻得像羽毛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也看不惯这些事情。”莫尔深有同感,“可惜,我什么都没能改变就死了。”


    “如果你将来成为很厉害的大魔法师,你就有机会改变这些你不喜欢的事情,改变社会的规则。”


    “我?”贝芙丽指着自己,非常怀疑,“我真的可以吗?我现在甚至都算不上一个魔法师,只是一个魔法学徒而已。”


    “当然了!”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贝芙丽眸光闪动。


    她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我有件事情想不通,既然朱利安和查特兰他们是一伙的,之前在黑暗森林里,我被查特兰他们围攻时,他为什么要帮我找老师过来。如果不是带队老师、也就是伊莱亚斯及时赶到,我当时就完蛋了。”


    贝芙丽想起当时被那群恶霸吊在树上动手动脚的紧张、恐惧,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危急感,至今仍然手脚冰凉,觉得后怕。


    “你们去黑暗森林里做实践训练?”


    “他们是,但我不是。”贝芙丽说。


    莫尔摸着下巴说:“实践训练的带队老师,不是一般会带很多只巡逻的猫头鹰吗?”


    毕竟,当年他的老师刚开始带他出去实践就是这样的。这是魔法师教学的传统方法。


    “对呀,伊莱亚斯的猫头鹰还差点抓了我的头发。”贝芙丽撇撇嘴说。


    伊莱亚斯讨厌黑发人,连他养的猫头鹰难道也跟着瞧不起她是黑发人吗?


    莫尔挑眉,“所以你确定是他帮你去找的老师过来,而不是带队老师自己发现的?”


    贝芙丽不信:“那么多人,而且那么宽的一片森林,他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猫头鹰在高空翱翔,地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的眼睛。这就能够确保参与实践活动的学徒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带队老师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越是厉害的魔法师,养出来的猫头鹰一般也就越厉害。”


    “我昨晚在窗台上见到过一只伊莱亚斯养的猫头鹰。它的眼睛很利,反应也很敏锐。假如它在高空巡逻,你遇到危险,它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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