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都有些习惯了,他往沙发上一坐,没什么耐心地问他这次又是怎么了。
透明台面洒落着一叠纸张,像被人随手一摔,滑落得四处可见。
蒋承勋俯身,捡了一张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陆霁英,之前姜目淮在静园是因为签了这份协议?”他睨了眼倒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让她签了这种东西?”
“你别装死啊。”他踹了他沙发一脚,“明知道她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你——”
蒋承勋无语地别过脸,将那张纸丢回桌上。
怪不得姜目淮突然走了,所以这人是在为她离开而麻痹自己?
“喂。”蒋承勋连称呼都省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请我来有何贵干?”
陆霁英难耐地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
“安静坐一会儿行吗?”
“在这给我演忧郁呢。”蒋承勋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了。你和白臻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要真放不下姜目淮你就去找她啊,找她说清楚。”
陆霁英抿着唇,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舍不得她,她会舍不得我吗?她又不爱我……她让我离她远一点。”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说着说着突然猛地灌了一口酒,忍了半天,还是没在蒋承勋面前忍住。
借着酒劲他才能毫无顾忌说出这些话:“我就是想让她低个头,和我说句‘陆霁英,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听到……”
他又哭了。
以前他害怕她的内疚她的同情,可现在她释怀了,什么都没有了他又想着内疚也好同情也好,干嘛非要离开。
“算了。她都去找沈述辞了。”
蒋承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沈述辞是谁,愣了半天,恍然大悟。
“难怪她去芝禾了,我上次去芝禾参加活动还看到她了。”他不禁有些感慨,那么大的城市就那么巧让他遇见了,“不过她好像是和她弟弟住一起,我倒是没看见有别的男人。”
陆霁英瞬间清醒,又像之前一样莫名其妙警惕起来,斜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
“她请我去她家吃了顿饭,怪不好意思的。”蒋承勋用手指点点额头,挡住他视线,“晚饭吃到七八点也没见有别人回去。”
“哦对了,她还随口问了问你和白臻的情况,不过当时你公司的事情没处理完我就没多嘴。”
“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不是聊到她就突然记起来了嘛,我总不用什么事都来和你报备一下吧?”蒋承勋解释,“真的是偶遇,我俱乐部那小孩肚子痛送医院,就恰好在那个医院门口撞见了。”
陆霁英慢慢收回视线。
医院?去看沈述辞的?
那她和弟弟住沈述辞不方便一起也情有可原了。
陆霁英想到这,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忽而又压了回去。
-
和蒋承勋一起喝酒果然是浪费时间,陆霁英回了静园,一个人呆坐在阳台盯着那个纸箱子放空。
姜目淮让他处理,他还是不舍得留了下来。想她时就打开里面的东西看看,仿佛那样就又和她在一起了。
那个普济寺的平安符外表已经陈旧,棉线摸上去更加光滑,用绿线绣着的“平安”二字,稍微有些褪色。
或许她经常带在身边吧,至少说明这份祝愿还是挺灵验的。
陆霁英知足地笑了笑,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去普济寺的情景,也是在雪天,他生了场大病后,自诩唯物主义战士的她听说那里很灵,非要他和她一起去。
当初就该听他的,没事求什么平安啊。
求姻缘,说不定他们早就结婚生子了。
真傻。
他也傻。
他在那憧憬未来的时候,她计划的却是怎么离开他。
陆霁英抿着唇,重新把平安符丢了进去。
他突然幼稚地想,既然这么灵的话,他干脆再去求一次,就诅咒沈述辞不会和她在一起。
反正集团安定下来后运作正常,收拾了这么多烂摊子,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
陆霁英第二天一早还真开车去了普济山。他按照之前的流程走了一遍,烧香、祈愿,离开前,习惯性地领了一条幸运红绸。
树池坐凳一圈围着的大多是些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小心瞥见,就能看见他们写什么“学业顺利”“早日见刊”“学分修满”,诸如此类。
陆霁英拿了记号笔,默默走到空地的栏杆边,这块区域人少,没人能发现他在写什么。
他斟酌了许久,落笔,开头依旧是“愿姜目淮”。
就写“愿姜目淮幸福”,写完,丝带下端还有大半截空的,怕宽泛的灵验,他又把幸福两个字划掉,自私地改成了“和陆霁英幸福”。
陆霁英清楚记得从前挂祈愿带的位置,径直走到那里。
山顶的风大,挂在树枝上的祈愿带来回摆荡,他直接把自己的叠了上去。
打结的时候,却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字迹。
陆、霁。
祈愿带是崭新的,他几乎下意识抓住了那条带子。
陆霁英。
确实是他的名字。
落款是一月二十六日。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开始颤抖,抻直祈愿带,看见上面写的一行字:
陆霁英你要往前走。
可是,她也划掉了两个字。
她原本写的是“我们要往前走”。
陆霁英一瞬间愣在原地,捏着带子不敢置信。
脑海里一会儿是姜目淮的狠心,一会儿又变成她哭的样子;一会儿是“我们往前走吧”,一会儿又被“陆霁英你要往前走”缠上。
直到有人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臂,他倏而回过神。
“帅哥,你能帮我挂一下吗?”是个看起来还在读中学的女生,“就挂你扯着的带子旁边,那里太高了,能帮个忙吗?”
陆霁英没说话,默默接过她的祈愿带帮她绑上。
“谢谢。”
他重新看向姜目淮那条带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口袋里新求的姻缘符很薄,而姜目淮还给他的那个平安符却鼓鼓囊囊的。
他早该发现里面有东西的,但每次都是拿起又丢回去,他根本没心情好好看看。
她会不会放了什么东西?很早以前放的还是最近放的?只是某天无意塞进去的还是特地存放进去的?
陆霁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迫切希望那个平安符能够像这条祈愿带一样拯救拯救他。
或许他该好好检查一下箱子里的所有东西。
他急忙开车下山。
蔡姨尚在打理花圃里新种的月季,冷不丁听见有人步履匆匆地闯进来。看见是陆霁英,没多想,只当他是下班回家。
他一路去到阳台,就见棉花正在刨那个纸箱子,有一条项链掉在了地上,旁边就是平安符。
确实更厚。
他小心翼翼解开绳结,看见里面放了三四张又小又薄的宣纸。
平安、别生病、不悲伤。
崭新的一张上却写着完全不同的四个字:
我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姜目淮来芝禾一个多月了。
这座城市相比卢门节奏要更慢, 闹区市井气息浓厚,不像卢门总将空间规规整整的用高层建筑隔开、给人距离感。
她和姜北澈没事的时候都会出门去转转,反正现在没有工作。她还报名了一个烘焙班, 每周三节课, 特别有意思。
上完烘焙课, 蛋糕总会严重过剩, 在这里她只有沈述辞一个朋友, 所以每次都会去医院让他分给科室里的同事。
她记得四月底的时候有一次还在医院里撞见过蒋承勋,他笑着和她打招呼, 说好久没看见她了。蒋承勋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更别说有点交情后是丝毫不带客气,开玩笑让她请吃饭, 但她答应了姜北澈晚上做糖醋排骨,便只好邀请他一起去家里了。
晚餐期间,蒋承勋和她闲聊,说他是带俱乐部成员来芝禾参加比赛的, 还问她要不要去现场观看。她对这些不太感冒,他也就没勉强,全程说说笑笑的,看上去心情很好。
她便顺势问了问陆霁英结婚的消息, 毕竟以陆家的地位总不至于没有新闻报道, 可她这一个多月来确实没听到任何风声。
蒋承勋遮遮掩掩, 只说就正常那样, 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或许怕她心生遐想吧, 他好像总是防着她和陆霁英。
她就没再往下问。
蒋承勋离开芝禾那天还特地来家里道了个别,再后来,生活又恢复如常。
五月中旬, 姜目淮新学会做巴斯克蛋糕,消耗不完,照例去送给沈述辞。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却总感觉有人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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