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挑了部适合冬日宅家看的喜剧电影,电影里播放到主演过圣诞节的场景,姜目淮不知不觉就又想到了去年年底生日那天。
陆霁英没吃上的蛋糕,她后来仔细看了,总怀疑那是他亲手做的,却又觉得不可能。送的香水也是,他说留着和他见面的时候喷,后来却再也没见过面。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就是如此奇怪,很久没见的人会突然出现,强势地勾起那些快要遗忘或者想要遗忘的记忆;也可能某天就突然断联,像做了场梦,不禁让人怀疑那些在一起的场景是否是真实的。
姜目淮突然抽了张纸巾擦拭眼泪。
“这是怎么了?”盛茵放下手里的薯片,倾身过去查看。
房间亮度仅靠投影屏幕的光线维持,不仔细看压根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姜目淮没忍住哭了出来,以为不会被盛茵发现。
“好端端的怎么看喜剧还看哭了呢。”盛茵一脸无措。
姜目淮低头,解释说:“没有,笑出眼泪来了。”
可她并没有听见她笑过。
盛茵担忧地看着她,心底大概有了猜想,从圣诞节那天之后她就总是闷闷不乐的,有时候说话要说好几遍她才能听清。一般这个年纪,八成都是失恋,但因为生活又不只有感情所以得强行振作。
这是姜目淮的私事,她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嘴去问。
盛茵盯着屏幕,想着法子转移她注意:“诶目淮,明天早上咱们早点起来去普济寺看看吧。”
“你不是说要在景区逛吗?”
“景区反正都千篇一律的,回来再逛也行。明天我肚子不痛了,可不得好好玩一下,我听说普济寺很灵的,我想去求个姻缘签。”
“好啊。”姜目淮心情平复下来,告诉她,“确实很灵。”
“你之前来过?”
“嗯。大四的时候和……和前男友来过。”姜目淮声音不自觉放低,“不过我当时求的是平安不是姻缘,但应该都挺灵的。”
“图的就是个心理安慰,也不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盛茵挠挠头,“这种都是你信就有不信就无。”
“是啊。但人嘛,有个心理安慰也不错了。”
为了早起,两人十点便上床睡觉了。
姜目淮睡在靠近窗户的一侧,离暖气片近,久而久之喉咙有些干涩,水杯放在床头柜,她撑起上半身去拿,间隙听见了盛茵平缓的呼吸声。
动作放轻,喝完水重新躺回去,睡意全然消散。
想起晚上聊天的内容,猛然记起家中储物盒里那个在普济寺求取的平安符,大四那年寒假她和陆霁英一起来的,当时他经历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在年前大病了一场,看着他日渐消瘦她心里不是滋味,陆霁英本来想求姻缘,最后拗不过她改成了求平安。
互相给对方求的,一人一个平安符。
也不知道陆霁英有没有把她送的那个丢掉,但她还是相信心诚则灵,至少陆霁英现在好好的。
-
翌日,姜目淮和盛茵七点多就出发了,在路上还碰到几个比她们更早出门的老师,一行人有说有笑,抵达山顶时大概快十点钟。
一入寺就能看见那棵挂满红丝带的祈愿树,昨夜下了雪,枯枝压着一层白霜,新挂的祈愿带一眼就能辨别。
姜目淮也去旁边领了一条。
她写的很快,却没有急着去挂。印象里记得别人说过这棵树上的红布不会被清理,她想试着找到以前那条。
当时是陆霁英帮忙挂的,正对寺门的方向。
枝干最上一层添了许多新的祈愿带,找起来很麻烦,她踮着脚翻看,突然在很里面的位置看见两条缠在一起的带子,蜷成一圈鼓起来,有两个结。
丝带已经泛白,隐约能看见一个霁字,尾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被包裹着,没经历风霜,目淮两个字清晰可辨。
然而她却不记得陆霁英当时写的是什么了。
她摩挲着泛白的布条,将新写的重新绑在了原处。
盛茵还蹲在槐树下的树池坐凳上继续写,她不好打扰,便到空地的围栏边休息。
山顶风大,四下并无遮挡,姜目淮将羽绒服帽子戴上,拿出手机对着祈愿树拍了张照片。
心血来潮发了条朋友圈。
下一刻便收到蒋承勋点赞。
她又等了会儿,直到裸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发红,才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我刚刚看到旁边有卖暖手贴的,给你一个。”盛茵走过来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张,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等久了吧,咱们进去吧。”
姜目淮点点头。
香烛需要在门口点完,两人按照规定处理好了才进去,大殿里外前后两个门相通,一般不会关上,穿堂风一吹,里面似乎更冷。
姜目淮不禁打了个哆嗦,出来时又将围巾裹紧了些。
“你不是要去求签吗,就在旁边。”
盛茵问:“你不去?”
“不去了,还了愿,没什么好再求的了。”她笑了笑,“我去树下等你,这边有点冷。”
“好。”
姜目淮走得不快,快到祈愿树那端时,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她以为是不小心撞到人,一停下,才看见沈述辞正站在自己身侧。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就想着你会不会还没走。”沈述辞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姜目淮错愕,“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是啊。”沈述辞解释,“科室福利,就我和许一帆抽中了假期。”
他说完,姜目淮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眼熟的人。
许一帆和她打了招呼。
沈述辞继续说:“两天假,我们早上刚来的。你呢?放寒假了?”
“嗯。也算是学校福利吧,三天团建,不过大家都自行活动了。”
“挺好的。过年准备回镇上?”
“嗯。”
“小澈最近在忙什么,约他总不在市里。”
“我也不清楚,他这两个多月没事总往镇上跑,问他就说是我妈想他了。”姜目淮跺跺脚,“我以为是生病了,元旦回去了一趟好像确实又没什么事情。”
“要不你让阿姨来我们医院检查检查。”
“回头我问问她。”
沈述辞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又问她:“就你一个人来了?”
“不是,和盛茵一起来的,她还在里面。”
“那中午一起吃饭?”沈述辞见许一帆已经坐下,索性拉着姜目淮也坐下了,“我们四个一起。”
“等盛茵出来问问她吧。”
姜目淮将暖手贴换了个口袋,好像已经没那么暖和了。
“你们住在哪个酒店?”
她回:“靠近温泉池那个。”
沈述辞又问她:“你去泡过那个温泉吗?我们打算晚上去,要是你还没去我们可以一起。”
本来计划和盛茵一起去体验一下的,可盛茵突然生理期到了没法下水,她想去,又怕把盛茵一个人丢在酒店不太好。
姜目淮顿了一下,解释说:“盛茵生理期去不了,我要是去得先问问她,不然她一个人留在酒店无聊。”
“行。”沈述辞侧目,发现她呆呆地盯着鞋尖,一时还真找不到话题了。
三人便安安静静等着盛茵。
也没等很久,盛茵开心地拿着一个粉色物件出来,循着祈愿树本来想找姜目淮,却一眼就看见了沈述辞。
“沈医生?这也太巧了吧。”盛茵打完招呼,姜目淮又和她介绍沈述辞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这是他同事,许一帆。”
“你好你好。”盛茵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围巾,偷偷将手里粉色的桃花符放进口袋。
目淮说的对,这普济寺确实灵。
姜目淮把他们刚才的对话简单和她提了一遍,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盛茵欣然同意。
于是二人行便成了四人行。
从午饭到回去,再到逛景区,盛茵最后还要到了许一帆的联系方式。许一帆本来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去泡温泉的,知道盛茵去不了后,他干脆约她去了茶室。
姜目淮提着换洗衣物,转头看盛茵笑得一脸灿烂,无奈摇摇头。
“早说盛老师的理想型是一帆这样的,我早就介绍他们认识了。”沈述辞没忍住笑出声,“许一帆在我们科室很受欢迎。”
“真的?看他平时感觉话很少啊。”
“现在女生就喜欢这一种。”沈述辞说,“不过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
姜目淮被他传染,也不自觉笑了一声。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回酒店的时候盛茵会和她聊些什么了,肯定还会夸张地感慨说普济寺也太灵验了吧。
沈述辞放慢脚步,默默走在她身侧。
“目淮。”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叫她。
姜目淮和他视线对上,觉得他此刻表情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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