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沈医生倒更像别有心思。”陆霁英视线移动,落在姜目淮脸上,“姜老师,这位是你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风大,她竟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姜目淮没解释,和前些日子在Solemn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耳边蔓过一声低笑,十足的耐人寻味:“姜老师作为我未婚妻的救命恩人,我感谢还来不及。”
未婚妻?沈述辞疑惑地看向姜目淮。
“好了,也许是我长了张不讨喜的脸。既然这顿饭算借花献佛,那我就厚着脸皮当谢过姜老师了。”
远处开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于庭院门外,刺眼的远光灯,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陆霁英瞟了一眼,随即抬步。
有人下来给他开车门,是白日里在学校见到过的。
“砰”地一声,车辆驶离。
“陆、陆总就走了啊。”黄旗淳带着一身酒味过来,望着门口,好半晌才算清醒些,“那、那小姜你也,也赶紧回去吧。周日晚上有个宴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黄校,什么宴会?”
“啊,到门口了啊,我就在这里。”黄旗淳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敷衍地拍拍她肩膀,随后歪歪扭扭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草率的交代,“明天,明天我手机上和你细说。回了回了。你也,赶紧、赶紧回去。”
姜目淮看着黄旗淳上了车,最后剩下她和沈述辞面面相觑。
-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夜色中,绕过西城,确定姜目淮到家后才往融今会所开。抵达时,陆霁英提醒周晨,让他明早通知MH出版社那边延长签约时间。
一路朝最里间走,柚木拼花雕刻大门前站着两个男侍应生。一左一右,无声推开门。
陆霁英脱下深灰色西装,丢给一旁的存衣员。早就束缚过久的领口扣子,被他解开两颗。
“哟,咱们陆总不是说不来吗?”蒋承勋大马金刀瘫在沙发上,将那欧式雕花沙发都衬得俗气了些,“怎么这个点跑过来?”
陆霁英随意一坐,长腿交叠,单手支撑着脑袋,叫人拿杯酒过来。
“你这一身酒气还喝呢。”蒋承勋坐直,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心情不好?”
“知道还问。”
“多稀罕啊。怎么,结婚前的焦虑?”
陆霁英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挺喜欢自讨没趣的,明知道蒋承勋会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却还是没脑子的跑过来,火上浇油。
就像和姜目淮一样,那女人眼神里的躲避都快溢出来了,他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一次次腆着脸贴上去。
结果呢?
呵,什么沈医生。
他烦躁地敲了敲手边的台面,正在倒酒的人身子一僵,停下动作,怯生生地盯着他。
“多加点冰块。”
“好的。”女侍应生重重舒了口气。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
“噗!”蒋承勋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旁边有人迅速取来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他的高定上衣。蒋承勋活见鬼一般,笑得毫无形象可言。“陆五你什么情况,这是在哪没讨到好啊。”他哈哈大笑,一脸幸灾乐祸,“哎哟,以前你可最爱说凭你这张脸姜目淮喜欢上你是迟早的事,你现在还质疑自己了?这人老了——”
不对!
蒋承勋迅速抽了自己一巴掌,看向陆霁英时,眼神比刚刚那个服务生还要恐惧。
他是脑子抽风了吗?怎么脱口而出姜目淮的名字?
“不是,我刚刚就没过脑子,陆五,你——”
陆霁英淡漠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也看不出愠怒的迹象。像是盯着他,又像是因为某个名字陷入了回忆。
“以前?”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对比十多年前,他好像确实老了。可记忆,细数如新。
回想起第一次见姜目淮,那年他大二、她大一。因为公司新品宣发需要,他被迫参加了学校的公益互助社团。那些学长学姐拿着陆氏集团的赞助品前往特殊教育学校,摄像机一遍遍举到他面前,说着关爱特殊人群的话,更多却是对他这位陆氏集团小少爷的奉承,以期获得青眼好为未来谋取一张陆氏集团的入场券。
对于虚假又囿于形式的慈善活动,他真的没有太多耐心,走完流程便独自离开了。
这所学校设施不说多好,但胜在环境干净。远离了那群人,他还挺有闲心四处逛逛。
初春的卢门,新绿展露。零星几棵白蜡树,缀了些许细碎花序。临近校门的一幢教学楼深处,有个人蹲在白蜡树下,阳光闪过,黄绿色的光线打在她寡淡的白色衣服上,挺有意思。
陆霁英鬼使神差走了过去,停在她身边,这才看清她是在喂一只骨瘦如柴的猫。
很认真,认真到过了许久都没察觉他。
“再喂也是会死的。”他没忍住出声。
来人终于吝啬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很好听:“不喂你怎么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
“你捡的猫?”
“不是,最近在这流浪的。”
“那你捡吗?”
“我养不了。”
“为什么?”
“我家里有人对猫毛过敏。”
“哦。”陆霁英耸耸肩,“那还是得死。”
女生放好猫粮,气冲冲站了起来。盯着他,这才发现他穿着的社团服装上印着卢大的校徽。
“你也是卢大的?”
“也?”陆霁英看清她的脸,突然话多了起来,“你也是?”
女生点点头,对于在这里遇见校友似乎并不意外:“你是公益互助社的吧,又来拍宣传视频?”
“看来你挺了解的。”
“经常碰到。”她没了刚才的警惕,反而向他解释,“我是社区志愿者,也是负责这个学校的。”
那猫粮没一会儿便见了底,女生摸了摸猫的脑袋,没再继续和他说话。
陆霁英踢了踢树,有花穗掉落。觉得自己动作有些幼稚,又兀自蹲了下去。
“喂,这猫怎么办?”
“它认识我了,我每天都会来这喂它。”
“那要是跑了呢?”
“我给它做了窝。”
“做了窝也是会跑的。”陆霁英下一秒脱口而出一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收养。”
女生难以置信偏过头看他,四下打量,话说得很直白:“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他应该生气的,至少应该为自己没脑子时说出的话及时止损。可看着眼前的人,却从口袋里莫名其妙掏出了手机:“陆霁英,大二经管院的。你留个联系方式,不放心的话可以来看看。”
“陆霁英?”女生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你叫什么?”
“姜目淮。”
他确实不喜欢动物,可为了让她安心,更甚说是为了能有理由和她见面,找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给猫取了个名字叫皂荚,还要特地向她解释说这猫瘦得扁扁的挺像;要带猫打疫苗做检查,没有经验,他又趁机把她约出来一起;再后来,他干脆退了学校社团腆着脸进了社区志愿服务队。
以为做的够明显了,可笑的却是姜目淮对他竟没有旁的一点心思。
那时候除了猫就是围着她转,久了,连蒋承勋都发现他不对劲。
陆霁英其实不太想把自己窘迫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因为肯定会被嘲笑。果不其然也被笑了。蒋承勋说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以前那些女生光是看他这张脸就被迷惑得义无反顾来表白。
陆霁英虽觉得自己更具内在美,却也没办法否认这张脸带给他的红利。
“你放心,就我这张脸她喜欢上我是迟早的事。”
蒋承勋笑道:“还需要再来几个两个月啊?”
“你懂个屁,她只是没注意到我长什么样而已。”
“那你在自信什么?”
“迟早会注意到。”
“……”
追姜目淮的过程一点都不顺利。她的心思一半分给学业,另一半全给了家人和特殊学校的小孩。
她那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陆霁英,你人其实挺好的,当朋友就挺好的”。她缺朋友,他可不缺。
陆霁英这辈子的死缠烂打都用在了她身上。
“所以啊姜目淮,你摆脱不了我。”他似在自言自语。
蒋承勋只看见他嘴唇微动,却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放下酒杯,难得神色正经:“阿霁,你到底是怎么了?”
在出七年前那件事之前,蒋承勋从不会把陆霁英和脆弱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一个出身显贵,外貌卓越,就连成绩都数一数二的富家子弟,陆霁英用众星捧月来形容都不为过。蒋承勋突然想起那天,鲜血染红的浴缸,奄奄一息的陆霁英躺在血水里,褚阿姨在哭,他也在哭。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响,一路响到医院,陆霁英却从始至终都没清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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