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目淮只说:“明天我有课,你让她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
第二天满课,傍晚回家路上姜目淮已经累到快说不出话来了,手腕也酸。
站在家门前,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摆。门似乎留了道缝,没关紧。轻轻一推,瞬间就听见赵梅和姜北澈的谈话声。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力敏锐的姜北澈已经从厨房走出来。
“小澈。”叫完,下一秒便看见了赵梅。
其实仔细想想,她们有近半年没见过面了。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可她看起来却比先前消瘦不少。
姜目淮喊了声妈。
原本赵梅还紧紧捏着砂锅盖一脸无措,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整个人突然像找到了话题宣泄口:“阿淮,累不累?你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妈给你和弟弟煲鸡汤喝呢。今天早上现杀的,可新鲜了。”
“好。”
姜目淮是真的需要休息一下,站了一天讲台,现在仿佛一个被生锈螺钉强行固定住的木偶,连屈膝都成了一种困难。
很累,累到没心情想没心情计较。
她转过头,目光随意扫了眼厨房玻璃倒映出的两道身影。
等姜北澈喊她吃饭时,她才惊觉自己竟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而距离回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浓郁的鸡汤香味充斥整个客厅,赵梅站在餐桌前,正拿着她的碗精挑细选。
“阿淮,都是你爱吃的。”
姜目淮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那盛满鸡肉和汤的碗,吹凉后,轻轻喝了一口:“味道刚好。”
“还是妈煲的汤最好喝。”姜北澈立马接话,“妈,你赶紧给自己盛吧。”
赵梅眼角含笑,频繁看了姜目淮好几眼才坐下。
对面期待的目光,姜目淮自然感觉得到。她也明白她妈的心思,只是她又极其厌恶这种试探与讨好。一举一动,仿佛都要在她的许可下才能做。
永远活在别人眼色里。
“阿淮。”赵梅终究是开了口,“小澈今天和我讲了他那些童话集出版的事,你到时候会和他一起去签合同吗?”
“嗯。”
“那就好,那就好。”像是没话找话,“今天上一天班很辛苦哦。”
姜目淮低头喝着汤匙里的鲜汤,敷衍地又嗯了一声。
“妈。”姜北澈试图打破尴尬,“你别光顾着问我们怎么样,你说说自己呗,最近那个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他啊……最近挺安分的。”赵梅偷偷瞟了姜目淮一眼,没敢当着她的面称那个人为你爸。
可不说,她又不是傻子听不明白。碗里的汤似乎泛起一层油光,味道,相比于先前略差一筹。
索性不喝了。
“真安分假安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你帮他说话。”
“真的,妈不骗你。”赵梅显然有点慌,“其实我也好几个月没看见他了,也没听他惹出什么事。阿淮,妈不骗你。”
“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德性了。”
“真和他没关系。妈就是这段时间收了些手工活做做,有时候累了就没什么胃口。”
“给你的生活费呢?”
“存起来了。”
“存起来给谁?那就是给你吃饭用的。”
“我…我不是怕…给你增加负担吗。”赵梅用手背搓了把眼睛,“那笔钱还了他的债,你——”她叹了口气,又说:“我不说了,不提那些。阿淮,你别担心我。”
姜目淮只觉胸口堵了一大团郁气,气她妈总这样又气自己根本没法解决这些问题。
餐桌,三个人后半程安安静静吃完了饭。
姜目淮感觉自己有些消化不良,从冰箱拿了瓶酸奶,默默回了卧室。
小区此刻也是格外寂静,昏黄的路灯下,只有流浪小猫偶尔经过。
她想,到底是有家好还是没有家好啊?
为什么,人生总有各种解不完的课题?亲情,爱情,复杂又难搞,却还要一遍遍循环往复。
好累啊。
她看着楼下那只正窝在绿色草地里的橘色流浪猫,眼睛开始发酸。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底晕出一个光圈,光圈里,突然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陆霁英?
姜目淮难以置信地用手擦拭眼泪,急忙寻找着刚才那道看不真切的身影。可视线清晰了,却发现楼下哪有什么人。
怎么可能是陆霁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她好像永远在绝望地期待。
有时候是期待赵梅能够决绝些和她那个该死的爸一刀两断,有时候又期待姜北澈哪天能突然摆脱小时候因那场高烧带来的失明,还有时候,她也会期待着重新遇见陆霁英,然后像以前一样亲昵地和他打声招呼。
就比如现在。
发现自己甚至出现幻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七年了,怎么还是下意识地渴望他会拯救她?
姜目淮无奈叹口气,拿着空了的玻璃瓶走到门边准备出去。只是刚打开一道门缝,赵梅说话的声音就飘了进来。
即便很小心翼翼了,她还是听见她对小澈说:“你姐姐一个人真的很辛苦,都七年没谈过恋爱了,是时候让她找个伴了。沈医生那个人挺不错的,小澈,你有机会就劝劝你姐,人家对她肯定是有意思的,别一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都七年了。”
“妈,这是姐姐自己的事。”姜北澈说,“姐姐和沈医生就是朋友,强求不来。”
“总是要接触接触才知道是不是强求嘛,你姐姐总不能一辈子就守着咱俩。”
姜目淮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握门把的姿势。而后,没再听见姜北澈接话。
她重重拉开门,径直往厨房走去,放好酸奶瓶,故意大声朝客厅说了句:“妈,你还睡之前那个房间。”
这房子拢共三个卧室,平时空置的那个房间就是特地给赵梅留的。虽然有时候心里对她有气,可姜目淮从没有想过把她摘离自己的生活。刚才听到那段话,第一反应还是生气,气她永远的自以为“对你好”,气她明明生活一地鸡毛还在操不该操的心。但气过以后呢?姜目淮感觉自己特别矛盾,讨厌别人的自作主张,又害怕自己耳根子软真听进去了。
因为不仅是她自己,连她妈都在反反复复强调——七年了,过去七年了。
她二十岁的青春即将迈入三开头的人生,而到了这个关口,仿佛所有人都开始催促着她赶紧往前走。
身后响起一阵细碎脚步,姜目淮把干净整洁的被子放好,转过头对她说:“累了你就早点休息。”
赵梅“诶”了一声,看着她从身边经过然后走了出去。
-
赵梅在卢门只待到周四,晚上便和姜目淮说第二天要回县城了,因为她那些手工活周天就有人来收,再不回去恐怕是做不完了。姜目淮这周五帮人代课,满课后无法送她去车站,只让她自己路上多注意安全。临睡前,又往她衣服暗袋里塞了两千块钱。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出门,沈述辞就登门拜访了。
姜北澈解释说沈医生今天休假约了他一起去喝咖啡,正巧可以送赵梅去车站。
也来不及纠结是不是真这么巧,她拿起玄关柜上随意摆放的车钥匙,说了句“辛苦,麻烦你了”后便下楼离开。
直到午休得闲,才有空回味早上那段严丝合缝的巧合。
但沈述辞的表情……
她想了想,好像很坦然。
或许就是前几天听见她妈和弟弟的谈话,自己对号入座产生臆想了。
沈述辞才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人。
叮——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姜目淮回过神,点开屏幕,看到沈述辞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中,姜北澈坐在落地窗边,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纤长的睫毛看起来像镀了一层浅金。
沈述辞说:小澈觉得这家店的咖啡不错,想给你带一杯。
姜目淮回他:你们吃完午饭了?
对方回得更快:嗯,已经在考虑晚上吃什么了。
姜目淮发了个可爱的小兔微笑表情,话里话外全是客气:真是太麻烦你了,好不容易有休息日还要陪我弟弟,到时候给我发一份账单吧,算我请你们的。
显然,这说辞让沈述辞无法接受:目淮,你要是这样客套以后我可不敢约小澈出来了。本来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正好有小澈陪我。
姜目淮躺在午休椅上,盯着这段对话斟酌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叮——
沈述辞又贴心地说:吃完晚饭我再送小澈回去。
这次她毫不犹豫拒绝了:我五点半下班,你们吃好了告诉我,我到时候过去接他。
聊天框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她等着沈述辞的回答。左上角分钟末位的数字跳转,界面依旧停在她那句拒绝的话语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