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藏自己的身份,怀抱着目的一步步接近她,钩织无数个谎言来哄骗她。


    她既生气又难过。


    气他不告诉自己真相,也气他一直以来都在骗她。难过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只为了娶心爱的未婚妻,可他却不知道他千方百计娶来的只是个换了芯子的人。


    她的腿迈不开了,手臂也动不起来,身体好像被抽干了力气,失去了她的掌控。她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眼前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上面早已布满泪水。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又一次因为原来的身份得到了不属于她的爱。


    ——她竟然又变成了一个“小偷”。


    “姑娘站在这儿干什么呢?”一个婆婆见她站在街边一动不动,上前关心问。


    谢婉宁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摇头:“没什么。”


    婆婆拍了下她的肩,没说什么,只让她快些回家。


    “城里最近不太平,少在外面呆。”


    谢婉宁不解:“扬州城发生什么了吗?”


    婆婆抬手指向东边的那座山:“那山上最近正闹山贼呢,官府专门贴了告示让人都离那块儿远些,你一个姑娘家可要小心些,山贼可是会下山掳人回去当压寨夫人的。”


    东边那座山与邻城相接,离扬州城有一定距离,并不在扬州城的管辖内,因此官府也只是贴了告示避免人接近,没有派官兵上山。


    谢婉宁谢过她的好意,理好帷帽往家里走。


    路上,沈轻舟的身影始终在她的脑中浮现,一个是温柔体贴的他,一个是冷酷无情的他。


    一人揽着她的脖子说:“原来你不是我的婉婉。”


    一人拿刀抵着她的颈:“既然不是我的婉婉那就把你杀了。”


    谢婉宁要被沈轻舟折磨疯了,如果李掌柜说的都是真的,那沈轻舟可能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她没有信心在他得知自己只是个穿越过来的陌生人后在他手里活下去,毕竟他连自己的父母手足都能杀。


    一时的伤心和难过很快就被生存的欲望替代,谢婉宁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可她能逃去哪呢?


    离开杨府就花了她三年, 如今她要怎样才能从那个罪恶昭着的宰相手里逃出去?


    而且,她真的舍不得。


    她无法反驳,哪怕知道沈轻舟骗了她, 可过去的那些感情也都是真的,她没有办法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把过去发生的一切忘掉,那不亚于把她的心剜下来一块。


    而且,她那院子才买来不到一个月,花了她近百两的银子, 还添置了不少家具,她不想就这么走了。


    可心中有再多不舍,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她必须要离开这里。


    突然, 她想到了成亲前的那个晚上, 杨玉姝给她的玉佩,那个玉佩能让她在各地钱庄取出银子,一定能让她在别处生活。


    不过这事也得和杨玉姝提前说一声才好。


    简陋的计划在脑中形成,谢婉宁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先活过当下。她如今已经知道了沈轻舟的真面目,她没信心能在他面前装得滴水不漏,她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甚至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会被他看出来, 到那时她也许就离死不远了。


    在杨府时,她目睹过那些犯了错的下人是如何被惩戒的,对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下人的命根本就不是命, 更不用说身为宰相的沈轻舟, 当他知道她这个陌生的灵魂进入了未婚妻的身体后她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论怎样,她都必须要尽快从他身边离开。


    这念头刚起,谢婉宁就看到山脚下一抹青色的身影, 浅青色的衣衫几乎与身后的青山融为一体,她差点就没看到他。


    他一如往常,脸上是体贴的微笑:“你回来的有些晚。”


    面容俊朗的青年与那个杀人无情的宰相重叠在一起,熟悉的容貌竟变得陌生,就连温柔的声音也让她觉得害怕。


    轻纱遮挡住谢婉宁僵硬的表情,她解释道:“和掌柜商量了些事,所以才回来得晚些。”


    “是吗。”


    分明是常听的声音,谢婉宁却总觉得沈轻舟的语气变了,多了分微不可察的冰冷,令她汗毛竖立。


    她强挤出一个微笑,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我们快回去吧。”


    她必须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才能找机会溜走。


    吃过午饭,谢婉宁提出下午要去学堂接杨若兮。


    “这是我和小姐约定好的,每隔几天就会去看她。”


    这话不假,成亲前她的确和杨若兮有过约定,每次在她休沐前一天到学堂接她回杨府。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实则掌心已泌出冷汗。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快离开他身边的办法,她会以此为借口离开这里,不然下一次独自出门估计就要到下月交稿的时候,她等不了那么久。


    “这次也一个人去?”他像寻常一样往她的碗里夹菜,平静问。


    谢婉宁悄悄攥紧手里的筷子,点头:“嗯。”


    他突然不说话,院子也静了下来,碗筷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强迫自己往嘴里送两口饭,即便味同嚼蜡。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震如擂鼓,直觉告诉她沈轻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她却不敢随意开口,打破暂时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婉宁听他说:“好,这次可记得早点回来。”


    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宛如贴心的丈夫,叮嘱外出的妻子早些归家。


    谢婉宁埋头不语,自从知道他一直在骗她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另有深意,曾经的那些甜言蜜语彷佛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也许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原来的谢婉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以便之后找些道士法师让原本的未婚妻回来。虽然她这个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但她都能穿越,也许真的有这样的方法呢?


    真到那个时候,她不仅性命难保,就连灵魂都有可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谢婉宁艰难地吃完了这顿饭,在院里焦急地等待,希望日头落得再快些。临近傍晚,时候一到她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临行前,沈轻舟为她戴上帷帽,他撩起轻纱,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婉婉,早些回来。”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像是一汪春水,谢婉宁甚至有一瞬认为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面前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如麻的当朝宰相?


    这念头也只在脑中浮现了一瞬,下一刻她便清醒过来。


    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她不相信残忍无情的宰相会真的爱上这么普通的她,他所作的一切都另有所图,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她必须要逃。


    轻纱落下,隔开相贴的两人,她站在原地,他们相处的记忆在眼前浮现,清晰地让她感到痛苦。她心中思绪翻涌,良久,对他道:“我走了。”


    藕色的身影逐渐隐入青色的林间,沈轻舟站在高出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青秋。”


    林间新叶随风而响,青秋半跪在他身前:“主子。”


    “把夫人上午遇见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一一告诉我。”


    *


    “……就是这些。”


    周围静得可怕,偶有几簇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轻舟仍站在原地,眼中冷得可怕。


    婉婉都知道了吗?


    哪怕青秋没能听到谢婉宁与李掌柜在屋内的交谈,他也能猜出谢婉宁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还不清楚她了解到了哪一步。


    可她为什么想要逃跑呢?


    是因为他杀了太多人,害怕他才要逃跑吗?


    可那些人都该死,那些人将他当作玩物,欺辱他,打骂他,他们以为他永远不会反抗,直到他拿起刀时才露出了恐惧。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终究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婉婉是不一样的,她那么好,他永远都不会那样对她,哪怕她想杀他,他也会为她递上趁手的刀。


    可她偏偏想要离开他。


    他们已经成婚了,成为了夫妻,她亲口答应他和他在一起,永远也不离开他。


    她怎么可以食言?


    三年前失去她的痛苦刻骨铭心,他不能重蹈覆辙,如果再来一次他真的会疯。


    “青秋,跟紧夫人,及时向我传递消息。”


    “是。”


    两人的交谈散在风中,前往学堂的谢婉宁对此一无所知,她坐在杨府的马车上,捏紧手里的玉佩。


    她先去了趟杨府,但杨玉姝和韩子逸两人都没在,于是她便坐上马车先去接杨若兮回府,之后再告知杨玉姝一声。


    她看着掌心中的玉佩十分惆怅,这次她又要离开去哪里呢?


    为了不被沈轻舟发现异样,走时她只带了一包散碎银子和手里这枚玉佩,可即便有这些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大也太陌生,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过她想她总会找到属于她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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