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待在杨府的最后一晚,谢婉宁也不想再推拒,于是点头轻唤:“玉姝,你身子才刚好不久,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杨玉姝不语,默默从袖口拿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碧绿,色泽明润,上面还镶嵌着纹着祥云的黄金。她将玉佩放在谢婉宁手上,沉声道:“阿宁,这是我给你的成亲礼物,只要拿着这枚玉佩就能从扬州城所有钱庄里取钱,哪怕往后去往别处,当地有名的钱庄也可以取出一部分银子。”
杨玉姝手里的玉佩是她本人的凭证,身为扬州城最大的商户,她在每个钱庄都有自己的股份,只要拿着这枚玉佩,就能够从她的账上取钱。
谢婉宁想也没想就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三年里她已经从杨玉姝手里得了不少东西,眼看明天就要离开,她不能再承这份情。
杨玉姝态度强硬,执意将玉佩塞到她手里,她看向谢婉宁,声音低沉沙哑,隐约带着哽咽:“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算我求你,就把它收下吧。”
她泪眼婆娑,谢婉宁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顿时也不再拒绝:“……好吧,我会收下的。”
谢婉宁最终还是收下了玉佩,这时杨玉姝突然开口对她道:“阿宁,此去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我知道这三年里我做的不对,我只希望你不要记恨我。”
谢婉宁怔愣了一瞬,她只是成个亲,又不离开扬州城,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杨玉姝对她的离开太难过才会这样说。
谢婉宁摇头:“我怎么会记恨你呢。”
自记事起她所感受到的亲情随着她的长大变得越来越少,是杨玉姝为她填补了亲情上的遗憾,她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好,会提醒她天冷要多添衣物,会给她从外面带许多没见过的物件……这是她第一感受到别人对她毫无保留的情谊,她会将其永远珍藏在心里。
泪水盈满眼眶,杨玉姝抹去眼角的泪花,她心中情绪万千,却不敢与谢婉宁多说,将杨若兮拉到谢婉宁身前:“若兮,你还记得你要说什么吗?”
小小的杨若兮点点头,自进来后她便没有说话,她牵着谢婉宁的手,还未开口,泪珠便先一步从眼眶滚落,她颤声道:“宁宁,对不起……”
鼻腔的酸涩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杨若兮抽噎道:“我那天只是太生气了,你一点都不坏,你是最好的宁宁。”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走,呜……”
她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不知是否因为杨玉姝在身边,还是因为她已经提前哭过,杨若兮没有像那天一样嚎啕大哭,只一抽一抽地小声啜泣。
她这可怜模样把谢婉宁心疼坏了,鼻腔一阵酸涩。她也最舍不得她可爱的小姐,她亲眼看着杨若兮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至如今这般大,她少有体会过母爱,知道孤独的感受,因此在杨玉姝不在的时候便将她当作自己的女儿。
她陪伴着杨若兮一点一点长大,与此同时杨若兮也安慰了在异世感到孤独无措的她,小小的身体有着无尽的温暖,为她驱散一时的迷茫,她无疑在这过程中理解了什么是母爱,对杨若兮也只有满满美好的期望。
但她的离别是注定的,她没有办法一直陪在杨若兮身边。
谢婉宁双眼含泪,蹲下身擦去杨若兮脸上的泪痕:“小姐不用难过,就像我那天说的,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杨若兮抽抽嗒嗒问:“真、真的吗?”
谢婉宁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当然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杨若兮被谢婉宁哄着回了自己的院子,杨玉姝还留在谢婉宁的屋里。婚前的这个夜晚,谢婉宁和杨玉姝谈了许久,杨玉姝交代了她许多,其中就包括床事。
“……大概就是这些,你记住了吗?”
谢婉宁红着脸点头,她没想到古代人竟然这么开放,什么姿势和道具都让她一个现代人大开眼界。
她庆幸杨若兮晚上睡着就不会醒来,不然这些内容可不能让她听到。
杨玉姝神色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不舒服或者不想做一定要说出来。”
看着谢婉宁羞涩又一无所知的脸,杨玉姝心中感慨万分,复杂地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抹苦涩的微笑。
“阿宁,不论如何,杨府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不管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都会帮你。”
谢婉宁也看向杨玉姝,如长姐般沉稳冷静的身影今日格外憔悴,哪怕婚事相关的物件都准备好,依然在婚前一夜对她细细嘱咐,她是感激她的,哪怕她因这份情谊感到困扰。
“玉姝,”谢婉宁握紧她的手,轻声唤她,“我也希望你以后能够过得幸福。”
“我知道你做生意很厉害,但有时候也别让自己太累,老爷可不会赚钱,万一你累倒了可怎么办?”
她用充满玩笑的语气说:“我没你那么有本事,但你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杨玉姝率先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早起,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杨玉姝走后,谢婉宁久久没能入睡。一想到她竟然明天就要成亲了,她仍然感觉恍若隔世。
第一次在杨府睁开眼彷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恐惧的心情让她的神经紧绷,那时候是她想要离开杨府的念头最强的时候,后来竟不知不觉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她拿出放在枕头下的匕首,漆黑的刀鞘带着些温度,手指轻抚在皮质的纹路上细细描摹,这把匕首也赔了她三年,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在她心中早已被赋予特别的意义。
她紧握着这把匕首闭上眼。
——明天成亲也把它带上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二日, 谢婉宁是被一道极温柔的声音叫醒的。
“谢姑娘,该醒了。”
她睁开眼,却见一个陌生的嬷嬷站在她床前, 嬷嬷瞧着约莫四十出头,眉目温和,可谢婉宁确定自己从未在杨府见过她,迷蒙的困意顿时清醒了不少,她警惕问:“我从未见过你, 你是?”
嬷嬷立在一边,朝她福了福身子:“我是从京城过来伺候姑娘上妆的嬷嬷,时候不早了, 姑娘快起来吧, 莫要耽误了吉时。”
对了,她今天是要成亲的。
见她迷糊过来,嬷嬷轻笑着将她从床上扶起来,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
带着凉意的清水擦去仅剩的那点困顿, 谢婉宁这才发现屋里除了这位嬷嬷,还多了好些个陌生的丫鬟,她们动作干脆利落, 在嬷嬷的指挥下很快为她穿好繁重的婚服, 也化好了脸上的妆。
清丽的脸添上颜色后多了分艳丽,如出水芙蓉清雅又娇艳,若是不看那只颜色灰白的左眼完全称得上是个美人。
谢婉宁看着自己这只突兀的眼睛悄悄打量身旁的嬷嬷, 嬷嬷神色镇定,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指挥屋里的丫鬟将她的首饰拿来,丫鬟们也静默着没有说一句话。这些人仿佛受过专业的训练, 不会在她面前流露自己的情绪。
这个嬷嬷说她是从京城过来的,估计这些丫鬟也是,她们怎么会从那么远的京城跑来专门为她梳妆?难道是玉姝专门找来的人?
她正思索着,在嬷嬷和丫鬟们的合力下梳妆也完成了,一抹鲜红的盖头落在她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嬷嬷扶着她起身,小心将她带出院子。院外,是早早等候她的杨玉姝和杨若兮,还有当作她的哥哥打算将她背入轿子的韩子逸。
韩子逸二话不说便在她身前蹲下,将她吓了一跳。
“老爷,您不用这样的!”
“阿宁,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韩子逸半侧着身子,一连忙了大半个月的脸有些憔悴,炯炯有神的眼睛却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你快些上来,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谢婉宁不得已还是上了他的背。
鲜红的盖头露出一道视线,只见院中的空地摆了许多口装嫁妆的红木箱子,少说也有十几个。谢婉宁惊呼一声,对韩子逸道:“老爷,嫁妆怎么变多了!”
原先给她看的礼单上可不是这样的。
“阿宁,你也别再喊我老爷了,我也和玉姝一样早就把你当妹妹了。”韩子逸脚步稳健,背着她一步步向杨府的大门走去,“这嫁妆具体多少要是真告诉你,你肯定又不愿意。”
他声音清亮,难掩其中的高兴。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要想太多,就当是兄长与姐姐送你的礼物。”
这一番话说得谢婉宁胸腔酸涩,这三年里不论是杨玉姝还是韩子逸都待她极好,她也早就把他们当亲人来看待,一想到往后就不能经常见面,她心中仍十分不舍。
她握紧揽在韩子逸脖子前的手臂,哽咽道:“谢谢你,兄长。”
稳健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越到杨府的大门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快到门口的时候,谢婉宁听见韩子逸带着哭腔道:“阿宁,你往后可要好好的,兄长虽然没用,但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立刻就把你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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