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逸被她这一番大道理堵得一哽, 那她买那么多东西就不算奢靡吗?


    杨若兮咬了口手里的糕点,揽着韩子逸的脖子指向不远处的小摊:“阿爹,我要那个。”


    杨玉姝跟在他们后面直摇头:“若兮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她虽然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谢婉宁也抿唇轻笑:“小姐还小呢,这样多可爱啊。”


    杨玉姝无奈地看向她:“真不知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和子风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


    谢婉宁看了眼彻底落下的太阳, 对杨玉姝道:“夫人, 我稍后还有事,想去别处逛逛,你和老爷小姐就先走吧。”


    杨玉姝皱眉:“你要去哪儿?”


    见她一脸严肃, 谢婉宁急忙解释:“我就在这条街上逛逛, 不去别处的。”


    杨玉姝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散开,但见谢婉宁坚持,还是点头答应, 嘱咐道:“你可要千万小心。”


    她说着递给谢婉宁一个钱袋。


    知道拒绝不了杨玉姝给的银子,谢婉宁只好接受。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比韩子逸曾经给她的还要重些,谢婉宁不由得轻笑,夫人和老爷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呢。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但街上五彩斑斓的灯火却将扬州城照得明亮,谢婉宁穿过人流涌动的街道,来到和沈轻舟约定好的地方,青石砌成的拱桥上挂着一串灯笼,即便相隔甚远也能一眼看到,以至于谢婉宁没费多大工夫就看到了沈轻舟。


    青色的身影立在高处,恰好与她对上了眼,他的脸上好像也戴着面具,见她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谢婉宁心里突然一紧,迈开的步子不知不觉快了起来,提起裙摆向沈轻舟所在的地方跑去。


    索性这里的人不是很多,只是几息的功夫谢婉宁便到了沈轻舟身前。


    她缓了口气,对立在这里等她的人笑着说:“我来了。”


    “嗯。”沈轻舟点头,帮她理好散乱的鬓发,“你来找我了。”


    晚间的风吹动桥下的流水,带来一阵清凉,谢婉宁抬头看向沈轻舟,同样红白相间的面具上有一对狐狸耳朵,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露出唇角扬起的微笑,好看的桃花眼在面具之下微弯,温柔地看着她。


    谢婉宁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怎么来这么早?”


    现在距离戌时还有些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会先到,没想到沈轻舟来得比她还要早。


    沈轻舟轻笑着解释:“街上人多,怕你找不到我才早早在这里等你。”


    他提议道:“难得出府,我们也去逛一逛吧。”


    谢婉宁缓缓点头:“好。”


    她与沈轻舟并肩而行,自出府后她心里一直想着和沈轻舟见面的事,也没心思逛,这会儿有沈轻舟陪着反倒安心了些。


    紧张的心情随着街边热闹的场景渐渐消散,她一一打量街边挂着的彩灯,莲花的,螃蟹的,小马的……各式各样什么都有,被人提在手里还会跟着一起动,看上去精巧极了。


    谢婉宁看着那些精妙的彩灯喃喃道:“真漂亮啊……”


    身侧的人突然附身,在她耳旁问:“哪一个?”


    哪怕谢婉宁与他比这更近的距离也体验过,但仍让她红了耳朵,她悄悄侧过身子,躲开那阵温热的吐息,指着挂在最高处的一盏兔子模样的花灯道:“那个。”


    兔子模样的花灯被涂上了一层浅淡的鹅黄,耳尖也被上了些柔和的粉了,圆墩墩的兔子怀里抱着块月饼,黑溜溜的眼睛配上弯起来的嘴巴可爱极了。


    一旁的摊主见他们感兴趣,主动介绍:“姑娘好眼光,这盏花灯可是我这摊位上最好看的一个,花钱都买不了。”


    他拿出五支箭矢,侧身向他们展示地上的一座铜壶:“想要我这盏花灯,需将这五支箭矢全部投中,才能将其带走。”


    摊主伸开十根手指:“只要十枚铜板,姑娘和公子要不要试一试?”


    小小的铜壶壶颈狭窄,距离又远,投中一支就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五支全部投中。


    谢婉宁是个知难而退的,她不会投壶,也不想让沈轻舟为她去做这么困难的事,十枚铜板更是能再买个其他花灯,她拉着沈轻舟的袖子便打算走,却听沈轻舟道:“那便让我来试试吧。”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婉宁的手,轻声道:“没关系,试一试罢了,权当玩一次投壶。”


    将十枚铜板交给摊主,沈轻舟把五支箭矢握在掌心,右手抽取一根对着远处的壶口瞄准。


    尽管沈轻舟的架势看上去是会投壶的,但摊主对此毫不在意,这盏兔子花灯是他吸引客人的手段,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就将那盏兔子花灯拿走,所以他刻意将铜壶的壶口做的格外小,也就堪堪能够容纳五支箭矢。


    每年都有不少人来他的摊位上试一试,至今为止还没人能从他这儿拿走最好看的那盏,想来这位公子也是不行的。


    摊主认定沈轻舟会失败,对他鼓励道:“要是觉得不行,公子还能站得再近些。”


    “不用了。”


    轻飘飘的话语随着一支箭矢的飞射落下,“咕咚”一声,箭矢便精准投进了窄细的壶口。


    摊主愣了一瞬,有些尴尬地夸道:“公子准头真好。”


    沈轻舟没有回他,视线不变,拿了支箭矢抬手继续。


    又是一声沉闷的“咕咚”,第二支箭矢也精准地落入壶中。


    接连投中两次,周围的路人也被沈轻舟这厉害的手法频频驻足,嘈杂的人声拥塞,沈轻舟却彷佛没有听见,他依旧站在原地,又拿了支箭矢向前一投。


    咕咚——


    第三支箭矢在众人的注视下投进壶口。


    “哇——!”


    “这位公子好生厉害。”


    “这壶口这么小也不知道怎么投得进去。”


    周围人的议论让一旁的摊主额上直冒冷汗,他在这儿支摊子的年头也不少了,能投中三支箭矢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的这位公子竟然能连中三支,实在是可怕。


    手中只剩下两只箭矢,沈轻舟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两只手各自拿起其中一支,手腕翻动,一前一后将最后两支箭矢投了出去。


    “咚咚”两声,这两支箭矢先后落入壶中。周围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轰动的声响。


    “天呐,五支箭矢竟然都投中了!”


    “这灯会我逛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刘老头的摊位连中五支箭矢。”


    “这么厉害的准头,整个扬州城都少有吧。”


    “不过那么子是谁啊,我好像没在扬州城见过。”


    无视周围人的议论,沈轻舟来到摊主面前:“那盏花灯我们可以拿走了吧?”


    摊主欲哭无泪,和他商量道:“公子,这花灯自然归你了,但能不能晚会儿再来拿?要是这么早就把我这摊位上最好看的一盏灯给拿走了,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见沈轻舟皱眉,他急忙补充道:“公子你放心,我刘老头在这儿卖花灯多年,肯定不会出尔反尔,再说了,周围这么多人也都看见了,我也不至于砸自己的招牌不是?”


    谢婉宁在一旁轻轻拉了下沈轻舟的衣袖,轻声道:“没关系,我们回府的时候再来拿也可以。”


    她抬眼看向他,未说出口的赞叹从眼中溢了出来,她亲眼看着他从第一支箭矢开始,将五支尽数投进那口窄小的铜壶,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但为了不打扰他,她只在一旁默默为他加油打气。


    “嗯。”沈轻舟看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路人,牵住她的手,“这里人太多了,我拉着你走。”


    宽大的手掌松松圈住纤细的手腕,隔开拥堵的人群带着谢婉宁向前。相触的那圈肌肤越发烫人,谢婉宁抿了抿唇,压住上扬的唇角跟在沈轻舟身后。


    两人一路向前,远离人声鼎沸的摊位,来到街尾的一角。


    “我之前从未出府,没想到十五灯会这天竟然能这么热闹。”


    谢婉宁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五花八门的物件每一个都让她大开眼界,轻快的笑一直挂在唇角。


    她看向沈轻舟,圆亮的眼睛微弯:“阿彦你可真厉害,刚才投壶竟然能连中五发,而且最后那支箭矢用左手也投中了,你怎么这里厉害啊。”


    热闹的氛围让谢婉宁兴致高昂,连话都变多了不少。


    沈轻舟想了想,解释道:“小时候主母不给饭吃,饿得实在受不了我就会用石头打几只麻雀来吃。”


    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谢婉宁消沉道:“抱歉,我不该问的。”


    “你不用道歉,”沈轻舟替她将松了面具戴好,语气平静,“这又不是你的错。”


    反正那些侮辱过他的人都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听他这样将儿时的痛苦轻飘飘的带过,谢婉宁心中一痛,抬眼看向他,色彩鲜艳的狐狸面具戴在他的脸上,露出的唇角微扬,一如他们初见时温柔如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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